“玥儿。”身后传来萧索声音。我身子一僵,这是他独有的称呼。
我回身,入目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月牙白的玉带长袍,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就是曾经让我动心的墨誉。
“没想到,我们还有在这里相约的一日。”他款步而来,身躯凛凛,眸光风流韵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无限哀思。
我惨淡一笑,勾着自己的裙角,竟有一丝紧张,“是啊,是我邀皇上来的,却是有求于皇上。”
“像从前一样,坐在那里可好?”他音色轻的要飘起来。
“好。”我慢慢静了下来。
虽是夏末,青石板璇几还是有些沁凉,我摸着光滑的几角,却不敢看他,“我今日遇着墨玄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好。”
他目若秋波,直视前方一片漆黑斑驳,若笑似哭地摇头,瑟瑟而言,原来,你找我来竟是为了他?
我心中一紧,只能凝噎不语。
“他有哪里过得不好了,他同你说的?”他讥诮地哼声,“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诸多地方武官联络频繁,朕的诸多政见推行甚难,这些武官大多曾是定远伯的追随者,难道你觉得这里面没有昕太妃一党的功劳?”
我嗖地抬头,掰开指尖,诧异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侧脸。这事我并不知道。
“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哪怕,哪怕像安王殿下一般被流放。”我声若蚊音,急切地屏住了呼吸。
“若今日被困住的是我,你可会同样替我求情?”他色厉内荏,如炬目光看的我发慌。
只得暗叹一声,面上酸涩,“你明知道答案,又何必再问。”
他这才缓下神色,嘶声力竭,“墨玄同安王不同,他背后支持者众多,发配等于放虎归山,就算我私心愿意放他一条生路,你觉得我身后一众追随者会同意?”
“所以,真的就回不去了吗?”我满眼祈盼,心上钝钝的疼痛。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我们都回不了头了。”他默念着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还能说什么,的确,谁也回不去了,就是我也是一样,墨誉早就和我分析过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我就是不死心,总是还放不下儿时的美好,执着地想要永远留住,是我傻了,痴了。
想罢,我缓缓立起身,“那臣妇就先告退了,还是谢谢皇上如实相告。”
待行过一步,他一把拉住了手臂,幽深开口,“玥儿,你会怨我吗?”
我并没有回头,怕他看到我脸上簌簌而落的眼泪,只是迟疑地摇了摇头,怨或不怨,我真的说不清楚。
七月三十,也是娘家毅哥儿和珍丫头的生辰之日,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都已经三岁了,亏得三婶娘教导有方,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已是人前得体大方,行事规规矩矩。
这日,叶府摆了两桌,一家人热闹热闹,我早早回了叶府,先去给两个小寿星送了生辰贺礼,正是宫里赏下来的宫缎,恰好做孩子们的秋裳。
“谢谢五姐姐。”两个孩子端端正正地向我行礼,粉嫩伶俐的面容格外讨喜。
我开怀地连连点头,“姐姐来得早,先去祖母那里等你们,你们收拾停当了就过来,姐姐可给你们做了生日蛋糕。”
出了希宜院,趁着日头不热,我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语姐儿的院子。三婶娘屋里自从双生儿落了地,屋子里每日挤得很,语姐儿就不得不单独搬了一个院子,一年前,三婶娘还特地拨了自己一个贴身丫过去头照看。
院子虽不大,院中佳木葱茏,奇花烂漫,倒也布置地十分清雅,屋子里,进门入目便是一幅宽尺五马奔腾的大插屏,富丽堂皇。紫檀花架上摆着一只大盘,盘内盛着数十多莲花。
往里走,便是一张花梨木大理石大案,案上宝砚笔筒字帖俱全,垒的高高的,语姐儿正埋头在案上,不知在干嘛。
屋内悄无声息,只闻的语丫头笔下刷刷声和蛮儿嗑瓜子的声音,她正将一颗颗瓜子剥壳了,放在小碟子里,约摸着是给语丫头消闲的。
我慢慢走近一瞧,案上雪白纸上一团团墨汁,语丫头还在乐不思蜀地画着。
“咦,小姐回来了。”蛮儿先发现了我,惊喜地跑了过来。
我笑着点点头,耐心地看着语丫头,“六妹妹画什么呢?”
她起初只是望着我挺拔的发髻愣神,继而醒过神来,扔下了笔,欢天喜地地跳到了我身上,“五姐姐,我在画字。”
我诧异地回头看那一团团黑乌乌的东西,气馁地叹了口气,看向蛮儿,“六妹妹可曾开始启蒙?”
话还未毕,屋外一股子女子清丽脱俗的音色缓缓传了过来。
“原来是五小姐来了,蛮儿也不告一声,奴婢好过来伺候。”伴随着声音,一个高挑婉约的女子迎面而来,万福礼干净利落。
我不动声色地眯眼看她。
她殷勤地给我斟了一盏凉茶,好似一只清脆的黄鹂鸟,娓娓道来,“嫂三夫人请了启蒙女傅的,只是六小姐不喜,每每逃课,实在没法子,只好辞了那女傅。”
我还是没有开口,环视四周,屋子里陈设摆饰皆是大气,三婶娘毫不吝啬,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关乎脸面。可进学一事,她便故意懈怠了,不喜便不学了吗?不过是借口罢了。
稍稍叮嘱了蛮儿几句,我便离开去了东荣堂。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