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再说话吧,这也着实吵吵了一点。”大伯母拧眉摆手。
母亲将我一把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好不容易躲到一处空地。
“也不知道诚庆伯府丧仪怎么办得这样。”我一边跟着疾走一边给母亲嘟囔。母亲拘谨地瞅了一眼周围,紧紧抓着我问,“先不要管那么多了,我且问问你,容瑶为着她婆母侄子的牢狱之事找你了吧。”
我愣了半晌,厌恶地苦着脸,“可不是,还找了太皇太妃呢,反正我可不管,她也莫要想着我为她求情,我对墨誉也是这么说的。”
母亲唇绛一抿,缓下神色,安慰地拍着我的手,“也好。你是不知道,这事你三姐姐也是求了你父亲的,我们是姻亲,总不好袖手旁观,又有你祖母压着,他是清流,出不得头,便寻思着要找你,被我挡回去了。”说罢,愤愤不平地铁着脸色,“我对他说,孩子才嫁出去多久,我们就要舔着脸求夫家,孩子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你父亲也是疼你,听了我的话也没再多提。”
“怪不得,今儿个早上祖母会派人唤我回去,约摸是瞧着父亲没什么动静吧。”我恍然大悟,打着手中团扇,怡然自得。
“竟有这事儿,我,我如何不知?”母亲唇齿微张,惶惶然一派讶异。
我顺势明了,长叹一声,“老伯爷去的急,还未开口说话,我就被唤回来了,母亲帮着奔丧事宜,也是忽略了。”
母亲削葱纤指握着扇柄一紧,又郑重嘱咐道,“你万万不要应承她什么,你刚刚入王府不过一个多月,可不要把这脏事揽上身,给夫家添麻烦。但是也不可与她们拧着来,万事嘴上顺着些。”
我点点头,小声应承,“母亲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会让大家面上都下的来台阶的。”
“对了,怎么刚才没瞧见哥哥?”我又问。
“哦,他今日有公差,明日回来就过来,无碍的。”
我也没在意,却看的母亲脸色灰白,便直接问开了,“母亲怎么脸色不佳,,还是为着杨姨娘那事儿跟父亲怄气吗?”
母亲脸色微僵,怏怏不乐地咳了两声,“说这些不痛快的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见得一面,我心里自当有数,你就安心吧。”
我心底暗暗着急,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把着母亲的胳膊晃荡劝解,“母亲,这件事已然发生,您揪着不放又能得什么好,还不是便宜了那边,横竖父亲的心在你这里。”
母亲听了眯眼半刻思忖,脸上犹自愤懑,“我何尝不知道这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赌一口气罢了。就像你说的,这多少年来,你父亲的心一直在我这里,顺从惯了,即使安排姨娘的日子,一步一步我也都是算好了的,倒是把我养刁了,眼里揉不得沙子了。这次的事,你父亲服了软,我也得了利,这结果我是满意的,不过是心里不舒坦罢了,过几日也就淡了。”
可是……我仍然不忍心,母亲这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想着再开导几句,母亲坚决地摇了摇头。瞥向了别处,左右打量着灵堂方向,正瞧见我婆母还被围在其中,脱不开身呢。我想了想正要走过去,母亲压下我的手臂,慑人目光淡淡瞥向那边,“我去吧,你去了只怕也要被这群人扯在里面了。”
我一顿,母亲便迎上去了,不知说了什么,不肖一会儿功夫便拉着我婆母逃也似的赶了过来。
“啊哟哟,简直太不像话了,你再晚来一步,我怕是要给她们一骨碌吃了。”婆母神色惶恐不安地叨着,手上紧紧挽着母亲,两人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地快步走来,生怕后面有人追过来。
母亲双眸灵动闪烁着,一举一动,骇人中沾染笑意,“无事无事,就知道你脱不得身了,特意救你去了,就你这梗性子,忽悠人的本事就没长过,哪里经得住她们夹枪带棒地奉承你。”
许是两人一紧张,说话倒比从前更亲切自在百倍,两人也是一愣,拘谨地相视而望,继而像两个偷腥的猫似的笑作了一团。
终于,有个上了年纪的妈妈客客气气地过来招呼,引着我们一道在一处小室内坐了。
“为着这爵位的事情,这几个兄弟也是费尽心机,老伯爷一生也算刚正,偏偏这几个儿子……唉,只怕老伯爷地下有知,也要寒心哪!”婆母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伤怀。
我瞧着外头人来人往,倒也没有人注意我们,接过门口小丫头手中的茶水,打发了她,给母亲和婆母斟了茶水,稀奇地问,“老伯爷身前就没有定下世子吗?”
“自然是定下的,当初定的是老伯爷的嫡长子,可惜嫡长子不幸早幺,便定下了长孙。”婆母回忆着喟然出声,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着与我解释,“你哪里认得他,不过你肯定记得安王大婚时发生的一桩趣闻,那日有位不知名的姑娘不知怎么入了一位男客休息的客房,听说名唤绣君,后来做了那男子的妾室,这桩鲜闻当初传得沸沸扬扬,你总知道的,那男子便是诚庆伯府世子了。”
额,我一愣,这位绣君姑娘不还是母亲的亲戚么,不过母亲甚是忌讳就是了。思及此,我怔忡地瞥向母亲,母亲接到我的目光,迅速垂下眼睑,白皙指尖下意识地抚着耳铛,讪讪道,“怎么没瞧见这位世子呢?”
“噗嗤。”婆母哂笑出声,依旧恢复了高华端庄,啜了一口,“这位世子那真是鼎鼎有名,你还能不知道?兴许正在花街柳巷还没醒呢!”
我望着婆母一双朱唇冷冽绚烂,神情淡漠,明明是八卦,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似一桩正经事,我不禁唏嘘。
“不过,我刚刚倒是见着那位绣君姑娘出来了。”婆母皱眉。
母亲不自然地抬起了头,面上勾起一抹虚无缥缈的笑意,“她,她一个妾室,怎么有资格出来啊!”
“这就是你不知道的另一桩道理了。”婆母见母亲有兴趣,也来了兴致,“这女子虽不得宠,又不过是庶出,但是却哄的赵夫人服服帖帖,在这府里也不算十分难过了。”
这赵夫人是世子的母亲,这点我算是知道的。
这般想着,我从小室的碧晶窗棱又瞧见,灵堂门口,清莹的母亲和安平侯府田夫人,陈夫人又被那些三姑六婆围在了一起,便指了指给她们二人瞧。
母亲面容不禁凛然,“这忒不像话,这是逮着哪个有些体面的都要巴结哭诉一番啊!”
婆母不以为然地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诚庆伯老伯爷共育有三个嫡子,两个庶子。你是不知道,三个嫡子还是一母同胞,刚刚扯着我说三道四的,互相攻讦,暗地里谁也不服气,那嘴脸。”说着讥讽地直摇头。
我望着小室里的装饰,虽然富丽堂皇,却又说不出的寂寥,不禁长叹,“她们倒是不嫌累的慌。”
婆母脸上漾起怜惜之情,“傻丫头,且让她们闹去吧,就是说再多,又有谁会真的牵涉其中。”说罢,看到母亲站起来,连忙拉住了,“你别去吧,田夫人和小李夫人怼人的本事还需要你操心,还能被她们压着,你去了倒是别被她们拉在那儿了。”
“不是。”母亲秀靥软糯一笑,微微别开眼,“我是去瞅一瞅我三悌妇,她是个实在人。”
说罢,离开了。
可我觉得奇怪,三婶娘跟着大伯母还能吃什么亏,可也没多想。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