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正喝茶,顿时呛出了声,脸色冻得灰败:“这,秦姨娘怎么能上的了席面呢。”
母亲嫣然默笑:“秦姨娘膝下尚还有一子呢,与杨姨娘有什么区别呢,只请一个,那让珂哥儿面上怎么过得去?”
“呵呵呵……”正当两人唇枪舌战,大堂嫂方氏突然懒懒笑起来,秋月杏面映的潋潋生辉,“听闻,前几日,哪家席面也是请了姨娘入席的,众目睽睽,主母好不难堪,一朝传出去,言官可不就有事做了。”
她一边打着扇,一边随意地唠着,好似随口诌来,可在场听得人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啊。祖母脸色现的煞白,小心翼翼地圈了一眼母亲,母亲只作不知,依旧客气从容地笑着。就是容瑶也只能禁声不语,愤懑地喘着气儿。
大伯母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儿媳妇,也只能瑟缩地别过脸。
这样一出戏,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宴席方散,我便拉着大堂嫂小声谢过:“多谢大堂嫂解围了。”
大堂嫂红唇轻勾,懒懒地摆了摆手:“无事,有时候当家主母可不一定比小妾得意呢。只是,弱肉强食,就是人与人之间也是一样的道理,何必委屈自己,大不了鱼死网破么。”
我一怔,看着她愈加走远的背影,竟说不出话来。这是那次小妾事件的后遗症吗,大堂嫂在我印象里一直是温婉可人的女子,可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知道她发起狠来刚烈至此。
这日是祖母寿辰,她心情格外开怀,宴席中还领着我们小酌了一盅,尤其父亲回来以后,劝着连连喝了好几大盏。不过,团聚是福,醉一场也无妨。
吃罢了筵席,祖母依旧兴致高昂,嚷嚷着将父亲留下来要畅谈从前往事,父亲自然依了。母亲见父亲双目赤红,脚步虚浮,显然有了醉意,有些担心,可又不能驳了婆母的意思,便只得嘱咐绿萝好生听着动静。
我和墨誉本就打算住一晚的,我便强留在碧霄院陪着母亲相候,左不过待会儿直接宿在母亲院子里就是。
母亲思及此,便忖度着不妨借这个机会就内院里的弯弯绕绕点拨我一两句,也就打发了屋子外守着的丫头们,只着红袖屋门口看着。
我便懒洋洋地赖在母亲怀里,听着母亲啰里啰嗦地叙说着,时不时追究两句。
“总而言之,你婆母到底是靖王妃,你在王府就是要在她眼皮底下讨生活的,虽然她并不是个难相与的,并不是个恶毒的,但却是十足十地性子偏执任性。尤其……”母亲顿了顿,掩饰地摸了摸鬓角,才继续道,“她又是从前王爷心肝上的人,早被王爷宠坏了,定是个伤势的主儿,你刚进门,万事不要强出头,安分守己才是正理,知道吗?”
“我知道了,这话母亲都说了三遍了。”我打着哈欠点了点头,“靖王妃和老太妃都是欢喜我的,母亲放心吧。”
母亲无可奈何地搂过我的肩膀,“可是困了,早些去歇着吧。”
“可是父亲怎么还没有回来?”我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母亲也是颇不耐烦地皱眉头,“这时辰也不早了,再多的话也该叨叨完了。”说罢,唤了一声红袖,“你找个人去瞅瞅,老爷可要回来了?”红袖应声去了。
不肖一会儿,红袖就匆匆回来了,扣门而入。我和母亲说着话不约而同望了过去。只望着她甫一抬头便为难地低垂下去,十指不停磨搓着走了过来。
“老夫人还留着老爷说话呢,莺歌儿出来传的话,让夫人自行早些安置吧,老爷就宿在老夫人院子里了。”
我和母亲俱是一愣。我着急地晃了晃母亲的胳膊,疑惑地问,“祖母这是什么话,也是忒横道了。”
母亲却是不动声色地握着手中茶盏,一饮而尽,淡淡问,“绿萝那儿怎么说?”
“特地寻机会问了,她没能在跟前伺候,但应该差不离。”红袖眼眸灵动,压着嗓音答。
也罢。母亲捏着杯盏的指尖收拢,眉头却渐渐疏散,哭笑不得道,“到底是老爷的亲生母亲,留下过夜也说得过去。”说着撑着桌面立了起来,转过头,促狭地眯眼望我,“那便便宜你了,今日便宿在母亲屋里吧。”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了。我立时兴奋地从软塌上弹了起来,挽过母亲的手臂,命人去跟墨誉说了一声。
于是,那夜,我和母亲同塌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母亲习惯性地就起身了,因着辰光尚早,母亲不忍心叫醒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我虽然已经醒了,但身子乏得很,便也借此佯装假寐,赖在被窝里不愿动弹。
隔着一扇四月芳菲迎春花开的双肩屏风,我隐隐约约听得外面红袖进进出出的动作声,母亲与红袖龃龉声,“你叫黄英去老夫人院子里问一问,老爷可是要过来用早膳?”
很快,我就听到黄英姐姐跨过门槛儿时发出的特有的,脚跟摩擦地面的拖拉声。
“夫人,不好了,夫人。”她小声嚷着,急促得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我猛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半仰起头侧耳地听着。
“咋么了。”母亲慵懒声渐渐凝固。
“夫人,老爷并不在老夫人屋里。”黄英音色晦暗低沉。
我一个激灵,掀起帘帐寻声看了过去,正透过屏风看到两人模糊的身影。母亲坐在铜镜前,手中一把蓖梳重重砸在镜匣上,疾声问,“难不成老爷这么早就上衙了?”
“哪里啊!”黄英连连摇头,绿萝告诉我,“昨儿个老晚了,听到有人吩咐人将老爷送回来,她还以为老爷回来了,今儿个我去寻,她还奇怪,才知道老爷没有回屋。”
母亲嚯的从圆凳上站了起来,倩影印在屏风上,焦躁地踱了两步,定定地看向黄英。
这事忒的奇怪,父亲在家里,总不至于出事,那祖母将他送哪儿睡去了?书房么?
咯噔一下,我似乎略略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母亲已经开了腔,带着狠厉的杀伐决断,“可到那个苑去瞧过了?”
黄英并没有说话,只是屏风上高挑身影重重点了点头,“听昨儿个询夜的田婆子说,是朝着那个方向将老爷送去了,八成是了,已经派人去看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果然如此,祖母设计父亲醉酒,拉着父亲送上杨姨娘的床,这跟拉皮条有什么区别,可不是笑掉大牙了。
父亲昨日宿醉,今日又是休沐,就是起身也没有这么早的,恐怕派去打听的人没那么快回来的。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