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出戏成功了吸引了前殿的注意力,一窝蜂地,周围命妇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这是怎么了?”明黄的衣袍绣着飞舞爪龙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皇上健步如飞,眨眼的功夫就已立在我眼前,清冽的声音透着张惶。我不敢抬头望他神情,只能装作吃痛地半敛眼眸。
墨誉半蹲在我身侧,浓眉泛着柔柔涟漪,因紧张五官更加幽暗深邃,骨节分明的手掌穿过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别怕,无事的,有我在,我现在抱你到屋里去,太医随后就到,无事的,啊,无事的。”墨誉一边抱着我疾走,一边哄孩子似的安抚我。
我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裳,半靠在他臂弯里,正望见身后呼啦啦一堆人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皇上脸色铁青,凌厉黑瞳闪过阵阵狐疑,瞬间转头盯着一旁跟过来的莲妃质问,“这是怎么回事?食物有异?”
我心中一个咯噔,完了,事情搞大了,墨漓八成以为我中毒了。今日筵席是莲妃筹备,他情急之下自然责怪莲妃。
莲妃已是百口莫辩,只晓得一味支支吾吾地摇头,“臣妾不知啊,臣妾没有,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皇兄,医治子衿要紧,且听听太医如何诊断吧。墨炎也在,愁眉紧锁,开口劝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所谓关心则乱,他似乎比旁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我也不得不继续装下去了。
很快,一众太医匆匆而至,徐太医亲自为我把脉看诊,我只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哼哼着,也装不出一朵儿花来。
徐太医自然诊不出什么病症,狐疑地瞧了我一眼,我正是心虚地别开了眼。他却起身同母亲,墨誉他们出了屋子,屋子里便只剩下秀秀一人,我这才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下意识地探起身子向外张望。
“郡主,你不可起身。”秀秀急地跑了过来。
我朝她讪讪一笑,“没那么疼了,你去看看他们说啥了,快去。”
最后,从秀秀口中我得知,徐太医乖觉,总不好明言我装肚子痛,只说天寒地冻,我身子虚弱,刚才恐怕吃果子酒贪凉,肚子受了冷,并无碍,几剂药下去就好了。
因为我的搅和,筵席中断,赐婚的打算没法再继续,总是为墨玄解了围,只是,皇上不日肯定会借其他机会旧事重提,我要好生提醒墨玄莫要太轴了。
喝了药盏,母亲看我并无大碍,又惦记着府里诸事,先出宫了。我又躺了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借口身子已经好多了,打发了守门的嬷嬷,起身出了屋子。飞羽殿国宴已然结束,我本是就近躺在飞羽殿安置贵妇的一处小院落里,如今,大殿上除了收拾盘盏洒扫的宫女太监并无旁人。
我刚出了屋子,绕过黄梁柱,便在院子里看到了墨玄,他默默地坐在假山一段青石台阶上,手中捏着一根枯枝,侧颜丁零萧索,叹过一口气,看到了我,面容天真一哂:“不在屋子里好好躺着休息,刚刚红玉过来传话,说你让我宴毕后留下来等你,作甚啊?”
说罢,边走过来边蹙眉:“你呀,三天两头小病不断,怎么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现下可好些了?还痛吗?”
我不回,直接黑着脸瞪他,直言不讳:“为何刚才不答应皇上?”
他丝毫不恼,只是笑的更加谦和温柔,冰凉的指尖在我发间摸了摸,“傻丫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怎么能不管,无论如何,我们是一道长大的情分,我很担心你。”我发自肺腑地说着。
他若柳长眉一闪,到底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只是笑容依旧诚然,我知道,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人事非非,要想再和从前那般心无城府地打交道,怕是不能了。
“我这样的身份,今日不知明日是不是还活着,祸害人家姑娘做什么!”他唇角苦涩,说的淡然佻达。
你,我喉头凝噎,明白他的话的确在理,只是……话在嘴边囫囵半刻才继续劝,“你也莫太轴了,你事事顺着他些总是好的,他毕竟是你兄弟,他的脾性也不是不能容人的。”
“容人?那能容我到几时?”他讥讽地惨笑,挑眉看我,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怎么会?”我难以置信地徐徐摇头,脚下却虚浮地退了半步,犹自劝解,“总得试一试,如何这样悲观呢!”
“是,他是我三哥。”他铿锵执词,背过身子,仰头望天一阵长啸,“三哥也许会放过我,可是皇上会放过我吗?他背后的这重重追随者会放过我吗?”
“这,这我并不曾想过。”我坦言相告,胸中混沌,说不出的抑郁难平,上前一步,“但是,如今你完全不干涉朝政,身无权重,你本就没有背叛他之心,久而久之,大家会明白的。”
“呵呵呵呵。”他背对着我,身长如玉,英姿飒飒,如刚才殿前的纨绔全不相似,一味低哑轻笑着说,“我虽从未有过觊觎皇位之心,但我母妃的确斡旋其中,成王败寇,乃是天命,我从无怨言。且当初我外公起兵造反,与虢国勾结,是为叛国,如今战败身逝,也是天定,于任何人无关,你更不必自责。”
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了,定远伯是由墨誉所杀,我心中对墨玄总是不安愧疚。
“还有”他半侧容颜,斜眼向后望了望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如今是个不详之人,谁不是躲着我,生怕与我有往来,你也当避嫌些,我不想连累你,连累叶府,连累二哥。”
说罢,不待我反驳,铮铮脚步向外行去。
我心中急切,跟着他背影迈了几步,忍不住唤道,“无论如何,你就听我的吧。”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