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一阵折腾,屋子里渐渐静了下来,只闻得我们几个不匀的呼吸声,但我倒是跟着清醒了一些,坐在中堂呆呆地等着。
“阿尼陀佛。”母亲默默念着,“如今小靖王殿下能够活着回来,可见是个有福气的,这次也定然不会有事的,只是,都大半年的光景了,怎么还是一身伤的回来,可怜见的。”母亲狐疑。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心痛难当,这本就是一身伤,还骑着马颠簸到这里,一路上真是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该有多疼啊。想到这,我顿了顿,他,他肯定是直接回城就来了我这儿,还没有回靖王府撂脚,否则不会一身伤的过来,那么说,靖王府还不知道他活着的消息了。
“皇上。”我唤了一声中堂里冥思的男子,“还要麻烦派人到靖王府去知会一声。”
皇上眼神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徐太医就被架着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可见赶的颇急,不过,从内室里出来,却是再一个时辰之后了。那时,靖王妃不过刚刚赶到,原本老太妃也是要吵着过来的,只是她年纪大了,最近为了墨誉的事郁结在心,一直身子不舒坦,此行又是要上山的,便没过得来。
见着内室人影一闪,徐太医和了悟师太并肩而出,门外众人蹭的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
“如何了?”皇上也是立起身,沉声问。
“回皇上的话,索性小靖王殿下皆是外伤,并无内伤,所以无大碍,只是伤在多处,且肩胛处那块刀伤尤甚,需按时上药,修养多日方能安然。”徐太医躬身回话。
我捏在椅背上的指尖顿时松了,掌心传来清晰的疼痛,刚才握的太紧了。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原本寂静的屋子刹那间七嘴八舌,热闹了起来。
“走,我们去瞧瞧他。”靖王妃与我相视一望,喜极而泣,边掖着眼角边来拉我的手。
墨誉尚未清醒,正安然躺在床榻上,换了一件乳白色中衣,脸上的血迹尘土已经拭去,一面的倦容疲惫就更显清晰,额头上丝丝划痕,嘴角凹陷处更是青紫一片,真是不知道这么多日子他到底经受了什么。
他睡的极沉,靖王妃轻声坐到床沿边,我只是近处站着,毕竟我俩尚未成婚,不敢越矩。
“怎么这么多的伤,这孩子……”靖王妃指尖翕动,想要触摸,可却下不去手,只是忍不住啜泣。
我睁了睁酸涩的眼皮,搂过靖王妃:“青姨莫要难过,总是回来了,只要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她反握住我的手,喟叹:“是啊,誉儿还能再回来,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什么都不求了。”
墨誉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所以也就只能在沉香庵休养生息,皇上命徐太医守在沉香庵,随时照料墨誉,靖王府里少不得靖王妃,靖王府没法住下来,但我和太皇天后均在,她也稍安,傍晚时分就回府了。
墨誉一直没有醒,我便一直在内室陪着他,母亲原本不愿意,男女授受不亲,我毕竟还未过门,传出去也不好听,可是禁不住我的死缠烂打,还是勉强同意了。
“母亲,我迟早是他的妻子,还有谁不晓得不成,纳采、问名三礼已过,如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日子都订了。”我腆着脸向着母亲撒娇。
母亲哭笑不得地点过我的额头,“你这丫头,这种话也说得出,真是不害臊。”可到底也就没再追究,事情也的确是这个理,等墨誉身子好些了,也就可以订纳征的日子了。
晚间,我用了小半碗百合莲子粥就吃不下了,一整天,心绪起伏太过,反而不觉得饿了。我坐在软塌上,胡乱翻着书页,一旁的墨誉依旧睡得深沉。
“小姐,不若去睡吧,这里里里外外好些人值夜呢,如若小姐不放心,我来守着,小靖王殿下醒了我马上告诉您,可好?”流云俯身轻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墨誉是皮外伤,没有性命危险,我只有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照顾他。合上书页,也准备起身去嘱咐一番,忽然,闻得床边细微的喘息声,我蓦然一愣,急急地跑了过去。
“墨誉,墨誉”我急切地唤着,俯下身子正看到他眼帘剧烈翕动,缓缓睁开。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握在我两手之间,心头涌起无名悸动,竟感觉兴奋地不能自持。
“我,我去找太医过来。”流云一溜烟出去了。
他墨玉眼眸清淡宁静,似凝结着无限的温柔缱绻,一眨不眨直视着我,嘴角却勾起深邃的笑容,视线缓缓下移,正盯着我们相交而握的指尖,“娘子对我好生热情啊,相公我怕是招架不住呢!”
我直觉耳边翁的一声,心头一股热流轰然而上,双颊红烫,赶紧甩下他的手,他,他居然戏弄我,狠狠斜了他一眼,“我,我去给你倒些水润润唇。”
说罢,我倒了半盏茶水,躺着也不好喝,一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扶他起身,一边千叮万嘱着,“小心些,慢着些,别急,你靠着我没事,我有力气。”唠唠叨叨地只唯恐他伤痛。
他目光灼热邪魅,鼻息冉冉热气几乎喷在我的脸上,竟是紧盯着我不放,我瞪过去,“你再看,再看我可走了。”可是到底手上动作不停,慢慢伺候他喝水。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低哑着音色与我说,“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叶府的一位小姐身披红色嫁衣站在城楼上等我归来,我在猜,那人莫不是你?”
我一怔,我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传扬开来了,或褒或贬,我都不在意,便坦然地点头道,“你为我如此用心,我自然不会辜负,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谢谢你。”他握起我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我意图挣扎,却被他握的死死的,扭捏不得,只闻得他情丝缱绻的声音,“子衿,等到我伤好了,便送聘礼到叶府,你放心,聘礼是我早就备下的。我会让母亲订早些的迎亲之日。”
“我,我放心什么,我又没有着急。”我气呼呼地抢白。
这时,他醇厚嗓音传来低低的笑声,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尖,“但是你可知道,我等这日已经等了多年了。”
我胸中一暖,不自觉地弯了唇角,便忆起我与他初见的那一年,我不过十一,那时他立在兰姨床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他是早就晓得我与他的婚约的,那时,他在想什么呢,但确定的是那时便已经在等我长大了。这样的感觉,很美,很美。
生命真的很奇妙。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