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地蹙眉抿唇,稍稍抬眼看看过去,她摆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攒着裙摆,还算镇静,“是雅达失职,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这舞女雅达见过,正是排练时的舞女,这些舞女皆是从前宫中舞女中挑选而来,平日里,大家谨言慎行,除了练舞雅达与他们并无交集,是雅达愚笨,并未看出什么!”
这话虽然说的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但依照当今皇上的性格,恐怕心底总会留下猜疑。
“不是你的错,这些舞女从前倒真没看出什么,偏偏今儿个就莫名成了刺客了,看来是刺客太狡猾了。”皇后娘娘无声叹息,嘴上徐徐安抚,弦外之音却让人心惊。从前舞女都很好,到你手里就成了刺客了,你说这还能不是你的问题吗?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都起来吧。”皇上不阴不阳地提了一句,看着好像并没有把皇后的话放在心上,可到底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我跟着大家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退到一边,尽量隐没在人群中。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思忖起来,皇后明显一直将矛头对准雅达小姐,她父亲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为什么皇后要公然得罪这位新贵呢,除非与争储之事有关。不过,怪只怪这位新贵是中途叛变投靠的我朝,皇上心里有些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这也就是皇后能紧握在手的点。她堵的就是皇上的不信任。与争储之事有关,我这般想着,再次将目光移向了二皇子,脑中似乎有了答案,她忌惮的归根结底还是墨誉,墨誉与雅达联姻,阿尔琪将军便站到了二皇子阵营之中,她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她不能让阿尔琪雅达嫁给墨誉,是的。皇上没有弄清楚这件事之前绝不会再提婚事的。
回到叶府已是傍晚,我在母亲的碧霄院用的晚膳,父亲着身边的小厮回来报了信儿,并没有回来用晚膳。
“八公主是二十三的满月礼吧。”母亲正缝着手中的百家被,忽然想起来问我。
我点了点头,用银针挑了挑逐渐暗淡的灯芯,顿时一室生辉,但烛光闪烁不停,终究看的吃力,我急忙劝道:“母亲明儿个再缝吧,我瞧着也差不多了,仔细伤眼睛。”
母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唉声叹气着将物件儿递给红袖收起来:“宫里的孩子长大不容易,云妃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母亲想着这百家被能给她添些福气,无病无灾地好好长大。”
“八公主不会有事儿的,毕竟只是公主。”我拉住母亲的手塞我的手炉里面暖着,嘻嘻笑了起来。
“唉。”母亲冰凉的指尖爱怜地抚过我的面容,愁眉紧锁道,“今日这事儿实在凶险,如今,每次你入宫母亲总是心惊胆战的,尤其这段日子,听你父亲的口气,恐怕更加不太平。”
“母亲。”我撒娇似的钻到母亲的怀里,“无须担心,有了今日这事儿,墨誉和雅达小姐的婚事恐怕要拖些日子了,岂不是好事?”
母亲哭笑不得地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还有这心思,这几日,小靖王那里也没有什么消息,不知如何了!”
这恐怕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了,其他宫里的是是非非于我们不过浮云,正嗟叹着,外面黄英通报父亲回来了。
我瞧了瞧外面黑沉沉的天,北风呼啸吹的窗棱咯咯响,不满地朝着父亲噘嘴,“父亲回来的也忒晚了,天又冷,可别冻着了。”
母亲无可奈何瞪了我一眼,手上仍旧麻利地给父亲脱下大氅,心疼道,“快到暖炉这里捂捂身子,怪冷的。”
我与父亲母亲撒娇惯了,父亲每次都会借此乐呵呵地调笑我几句,今儿个却是自始至终地板着脸,双目忧容,正襟危坐地兀自思索着什么。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了吗?”我与母亲对视一眼,边疑惑地问出了口,边斟了一盏滚烫的清茶递过去。
父亲似乎这才醒过神来,接我的茶就要往嘴里送。
“小心烫,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母亲嘴上数落着,也是急了。
父亲这才扫了我们两眼,轻声道,“皇上病了,所以今日我才回的晚了些,想着听信儿方便些,只是也不敢在宫中久呆,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惹火上身。”
皇上病了倒不稀奇,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是怎么听父亲的口吻,这是病的不轻啊,甚至有危险?否则父亲不会说不敢久留宫中啊,那是怕别人怀疑他参与在争储的队列中啊!
“怎么会?子衿今日还见着皇上了呀。”母亲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我。
父亲神情凝重地,心事重重,“可不是嘛,就是宴席散了以后,听闻在回天禄殿路上就晕过去了,到我出宫都还未醒。”
“啊呀,这,看来很严重?”母亲颓然坐下,犹豫着打量父亲的神色,又自言自语地起身踱了几步,“如若真有个万一,这太子之位未立,那前朝后宫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母亲说到此处,猛的打了个哆嗦,慈瑞目光满是骇然与唏嘘。
我自然明白母亲的顾虑,她是想起了当今皇上与当初其他几位皇子争储时的往事,我们叶府大起大落不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嘛!再看到父亲浓眉刚正紧锁,不发一言,完全没有反驳母亲的意思,我的心瞬间就慌了,颤颤巍巍地笑着问父亲,“应该不会吧,皇上正值壮年,身子一向没有听说犯过什么病啊,怎么可能……”
“是啊,皇上一向身体康健,怎么可能出事,莫不是我们想多了吧。”母亲琢磨着睨向我俩,最后越说越肯定,几乎是信誓旦旦。
我立在父亲身边,焦躁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急忙问,“对了,父亲,太医怎么说?”
父亲却背手摇了摇头,嘴角苦闷地扯了一下,最后几乎是嘲笑起来,“不得而知,太医被要求守在天禄殿,就是守着的太监宫女也是只有最亲近的两个,除却皇后娘娘,其他妃嫔在外面哭了许久,连进都进不去,天禄殿此刻就是只蚊子也难飞进去,皇上的病情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居然一无所知!”我攒着裙摆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愈加惨白,断断续续地呢喃这这句话。
父亲攒眉盯我一眼,继续道,“我思忖着,皇后娘娘这是有意封锁消息,所以我猜测,只怕不妙啊!”
的确,这太简单了,如若只是小毛小病,何惧人知晓,除非皇上的病危险至极,皇后娘娘怕朝局动荡,所以故意封锁消息。
“老爷,无论如何,我们叶府不能再陷入这漩涡之中了,老爷万万保重啊。”母亲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几乎带了哭腔说出这几句话。公公,也就是我的爷爷就是那时就是争储失败而亡。所以她怕啊,怕父亲在宫中有个三长两短的。
父亲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脊,眼底一片坚韧。我知道父亲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们除了等待,毫无办法!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