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是后院女人堆里斗过来的,哪里能不懂嬷嬷的意思,霎时眉如弯月盛开,“多谢太后娘娘提点,叶府省得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郡主好生休息,奴婢该回了。”嬷嬷谦卑地福了福身,也就回了。
待到嬷嬷走了,母亲这才心疼地将我搂紧怀里,眼中已是蓄了泪,“不过去了宫里一日,这手臂就成这样了,真是……”
“小姐想必疼坏了吧。”流云在一旁想扶我一把,却手忙脚乱不敢碰我,生怕碰坏了。
正在这时,父亲过来了,大步流星地走到我们跟前,双眉深锁,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听说今日在宫里为了救皇嗣胳膊脱臼了?”
“让父亲担心了。”我双目微阖,沮丧地点头。
父亲见我如此,到底不舍,怜爱地叹了口气,“让大夫再来瞧一瞧,胳膊上的伤可是大事。”
“不必了,父亲,宫里当值的太医都会诊过了,并无大碍,只需修养便可。”我笑着拒绝了。
“老爷,夫人,奴婢已经将软塌铺着软软乎乎的了,小姐尽可以歪着说话。”这时,浮珠出屋便憨直地说着边擦拭着额上的汗珠,想必在屋里忙了一阵了。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三人坐定,几个伺候的丫头便自觉地出了屋子,就是流云和红袖都只是门外守着。
“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为父一路上听了一耳朵,却也不知所以然。”父亲绷紧的胡须抖动着,看得出心中的焦虑和急切。
我顿了顿,脑中便回想起那骇人的一幕幕,身子不由得跟着抖了抖,但还是宽慰他们,“父亲放心,索性云嫔和皇嗣都无碍,只是这事儿蹊跷的很,为此,太后将一众奴才和妃嫔都关起来了。”
父亲听罢眼中眸光涌动,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我的掌心,道,“太后是想将这事儿闹大了。”
“为何要闹大,毕竟是宫中丑闻,到时如何收场。”母亲不明白。
父亲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闹大了未必就要收场,一来不过是太后真的气的狠了,偏帮云嫔和子衿罢了,二来么也是想杀鸡儆猴,焉知就算找到了凶手,牵一发动全身,真就能有个结果?我看未必吧。”
“那便怪不得了。”母亲自言自语着,将安嬷嬷传来太后提点的话说了出来,太后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有时候真相和清白未必就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从中获取怎样的利益罢了。她是劝着我们放宽心呢!
“你将这件事细细说来,越细越好。”说到这里,父亲有些迫不及待。
我立刻将事情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包括每个人说的话,表现的神情,可是父亲听了反而更加愁眉紧锁,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不置一词。我见状,狠了狠心,凑到父亲身边,
“父亲,女儿远远地瞧过那花盆,盆身虽然碎了,但有很明显的痕迹,女儿瞧着像是弹弓射的。”我从小便玩弹弓,对弹痕那是在了解不过了。
“弹弓?”父亲大惊,眼珠子一转,马上明白过来,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倒是很不错的方法,想想那时谁会注意廊头,暗地里描着弹弓射过去,还不是神不知鬼不绝么。
“那会是谁呢?”我仍旧不明白。
“不好说。”父亲无奈地摇头,慢条斯理地捋着,要知道那个墨菊廊可是太后提出让云嫔去休息的,总不见得是太后。但是太后之前并未注意到云嫔,是惠贵人提了出来,太后当时也是怕人多出事,才让云嫔单独坐在廊边。这么说来惠贵人也有嫌疑了。
“父亲不觉得是昕妃?”
“不会,昕妃是照顾龙胎之人,云嫔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不是昕妃所为,她也难辞其咎,得不偿失。”
说来说起,似乎大家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我喃喃自语着,更加糊涂了。
“嗯,这件事,且等着宫里的回音吧。”父亲一锤定音,似乎并不想深谈,却更加忧心忡忡,“眼下最重要的是云嫔,可千万不能再出差错了。”是啊,这可是叶府与皇上的孩子,对我们而言何其重要啊!
皇上赐婚的旨意是第二日一早,由皇上身边最得脸的承德公公过来宣旨的,父亲已经上衙了,由祖母、母亲领着我们一道在含云居叩拜谢恩。这事儿母亲虽然已经经我的嘴只会了,但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雀跃,周详客道地招呼着承德公公喝茶领赏。祖母呢,虽然见识浅薄,对我嫁的比容瑶好,有些不屑,到底对于赐婚还是心存敬畏,对着我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很多,我也满足了。这一下子,我就荣升为未来的小靖王妃,其他人对我自然更敬重了几分,母亲是又喜又急,算了算日子,靖王府到底是深门大院,王府贵族,又怕我做的不得衬,又怕我委屈,虽然这两年,她已经时不时让我跟着料理内宅,但到底觉得不够,拉着张嬷嬷急急忙忙商榷如何**。
第二日,我的凌菡苑便是从未有过的热闹,那人来人往,一波接着一波,就未断过,三婶娘带着语姐儿,大伯母和容宛,秦姨娘和珂儿,就是祖母也是趁着晌午大家伙儿都在,领着杨姨娘到我面前晃了一圈儿,嘘寒问暖了几句方回去。自然了,容瑶是没法子过来看我了,禁足呢,哪里就能出来,我估摸着,今年除夕夜父亲能网开一面,提前准她出院子。大伯母过来自然少不了一通哭诉,她不能时时入宫,但我是得了太后的特许,可以随时入宫的,但嘱托我经常入宫陪陪容媛,也好带些安好的消息。我想了想,也是,我的胳膊虽然有些脱臼,但并不严重,在家休息个半个月便可以外出活动了,到时是要经常陪陪容媛才好,毕竟快生了。
三婶娘是傍晚时分过来的,后面跟着瑟瑟缩缩的语姐儿,由奶娘半抱着,进了屋,一双灵动淳朴的眸子堪堪扫过我吊起来的胳膊,皱了皱,就合上眼帘,作木讷状。
三婶娘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只字片语都没有露出来,看得出并不想深管这个孩子。
“本想早些来看你,可是实在走不开,这不,这会儿两个小调皮睡了,我才得空过来一趟。”三婶娘歉疚地说着,眼角淡淡青色,看得出有些神情恍惚,起码睡得不好。
“哪里的话,毅哥儿和珍姐儿正是需要你这个母亲的时候,等大些了,只怕更要撵着你不可呢。”我嘻嘻哈哈地咬嘴打趣,瞧着她虽面色甜腻,但到底容色憔悴,忍不住叹气,“三婶娘,孩子是重要,但自个儿的身子也要注意啊。”
这般说着,我向流云招了招手,嘱咐着,“去,将我那里那雪燕窝包一些过来。”
“三婶娘。那燕窝是太后宫里赏下来的,都是好东西,你刚生产完,正是需要补气的时候。”我体贴接过流云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她身边的丫头连翘。她身边原来总还跟着的是连翘和锦和,如今,听说是怀孕期间锦和给了三叔做通房,就并不常在身边伺候了。
“这,这太贵重了,到底是太后赏的,我们只怕唐突了。”三婶娘连连推却。
我听了喜形于色,痴痴贴到三婶娘身边,天真道,“哪里有我们一家人的情分贵重呢!”三婶娘听了果然受用地双颊明媚,吩咐连翘将送来给我的一应补品送过来了。
“语姐儿,过来啊,不认识五姐姐了吗?”我见着三婶娘开怀了,才抽空朝着语姐儿逗弄,语姐儿歪着脑袋,眨巴着木讷的目光,看了我一阵,似是在回忆我是谁,也跌跌撞撞地冲我张了张臂膀,呀呀地叫了两声。奶妈连忙一把拉住了语姐儿,小心翼翼地附小做低,“六小姐不懂事,可别伤着五小姐了。”
三婶娘惊诧地看着这一幕,端在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才抿上一口,不动声色地附和,“是啊,你受伤了,小孩子又是不知道轻重的,还是以后再亲近吧。”说完,一双妙目落落大方地瞧着我。
我自然知道她的疑惑,为何一向唯唯诺诺的六小姐见了我就变了,我何时与语姐儿关系这般轻厚了。
我佯装不明,无所事事地噘着嘴,“语姐儿,你和珂哥儿可得经常来五姐姐院子里玩儿,五姐姐这段日子都只能修养,得多无聊。”
还未等奶娘说话,我又凑到了三婶娘身边,亲热道,“这段日子,我怕是不能经常过去看看毅哥儿和珍姐儿了,怕过了病气,我那儿又画了好些小画儿,封了册子,三婶娘带回去送给弟弟妹妹吧。”
三婶娘见我如此惦记她的孩子,新月面容闪过一抹璀璨光泽,愉悦地应着。她其实并不是如大伯母一般苛待庶女的人,起码不会暗里明里给小鞋穿,从语姐儿的穿着就可以看得出,并无苛待,但是毕竟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大方的女子也会有所计较,即使为了孩子。我们毕竟同出一个叶府,彼此亲厚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亲疏有别,在我表现而来,我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孩子,她便心宽了。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