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在眼里,一时又是愤怒难当,又是羞愧不已,又是沉痛扼腕,五味陈杂,只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嫡女,往日总是她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宽待了庶女才会导致她心生不正。
“不是的,父亲,祖母,不是的。”容瑶犹自惶恐不安地辩驳,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你还是不承认。”父亲怒火冲天,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地掼在地上,“那这你总认识吧,是在哪两名流匪窝里找出来的,流匪死了,他们收拿的赃物可在呢。”
我定睛一瞧,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是一只金钗,这只金钗我记得,是母亲送的,足金,价值起码百两,上面还刻着娉婷。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走过去捡起金钗一摸,就摸到了那两个字,忍不住苦笑起来:“是你的,是你的,这只钗上面还有娉婷二字。”
容瑶这下子彻底慌了,脸色颓然,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怎么会,这东西我只送给大嬷嬷,对,我是送给大嬷嬷的。”
“那你为何要送给大嬷嬷?你明明知道这只钗价值百两,无缘无故你怎么会送人。”我厉声质问,“是用来贿赂大嬷嬷的,是不是?”
容瑶并不答,只是喘着粗气可怜地看我。我眼神一瞥,正巧看到窗棱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并不是绿萝,我心神一动,顿时明了。
于是,我的眼泪扑簌扑簌流的更快了:“那日回来,我就奇怪,为何流匪要针对我,他们明显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谁会害我呢,我一个闺阁小姐,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日大嬷嬷宴请我的事情太巧合了,你偏偏不在马车里,我也怀疑过你,找人偷偷跟着木妈妈,可我总想着,不会是你,不会是你,你到底是我的亲姐姐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哭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地上,嘶声力竭,痛彻心扉的模样看在父亲眼里,更加不忍心,一个箭步,抄起那枚家棍就在容瑶屁股上狠狠抡了两下。
我也不想她如何,只是总要教训的狠了才能让她有所收敛,否则我的苦,我侍女的苦不是白白受了。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白晃晃的人影,披头散发,跑过来就抱住了容瑶,匍匐在地面上,我仔细一瞧,果然杨姨娘,她着了一件素白的袍服,钗鬟尽释,哭哭戚戚着:“老爷,要打要罚就打我吧,是我没有好好教导自己的女儿,是我的错。”颇有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刚才那两棍,父亲用的力气颇狠,容瑶几乎昏死过去,我知道已经不能再打了,否则真要出人命了,母亲适时地站了出来:“老爷,瑶丫头到底是女儿家,哪里受得了。”
父亲怒气稍稍得到释放,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昨儿个,小靖王就说流匪的事儿有了眉目,我且料不到会是一场家祸。今日,我刚到衙里,小靖王就将调查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就是大嬷嬷自个儿也承认了,是你将这钗赠与她,让她想法子好好教训教训你妹妹,大嬷嬷不舍得用自己的银钱,转手就将这钗直接雇佣了那两个流匪。”
“所以啊,老爷,容瑶并不知情的啊,她哪里会想到大嬷嬷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杨姨娘见缝插针,小心翼翼地开口。
祖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连连点头乞求:“是啊,瑶丫头哪有这么狠心,不会的,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你打也打了,你瞧瞧这孩子,只剩下半条命了,就罢了吧,罢了吧。”说完老态龙钟的眉目央求地看向了我。
我真想转过脸,不去理睬她,可是又是不能够,只好站出来,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冷漠道:“父亲,还是传大夫给三姐姐治伤要紧。”
父亲颓然地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既然瑶丫头已经看好了人家,那在出嫁前就不要出门了,这两年好好在家里收心养性吧。此外,禁足半年,这半年就是母亲和杨姨娘也不准进入瑶光苑,你就在瑶光苑好好抄佛经悔过吧。”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我想想还是气的肝疼,可还能如何,到底她是叶府正经的小姐,总不能真的打死了吧,那传出去不仅我们叶府不得脸,就是剩下的女儿儿子亲事都要被人嫌弃,不仅不能传扬开来,还要拼命捂着藏着,真是憋屈死我了。幸好,容瑶屁股伤的颇重,这夏日炎炎,就是要好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才稍稍解气。
“夫人,听闻昨儿个三小姐又是哼哼了一晚上,疼的褥子都浸湿了。”碧霄院里,母亲处理了家事,正耐心教我绣花,黄英走进来嘴角弯弯地说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
母亲听了,并无言辞,一边手中针线依旧在料子上游走如龙,一边嘱咐我:“看到没,就是这样,下针一定要密。”
“哦。”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奇怪地问:“母亲,这几日三姐姐似乎都是夜夜不能眠呢,我寻思着,难道李大娘子都没有用止疼药吗?”
母亲无动于衷地勾了勾唇,轻笑出声:“不过才三日罢了,早的很呢。”
“啊?”我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只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愣愣地看着母亲,只看得母亲盈如皎月面容淡淡笑靥绽放,可清亮的眼眸几度暗沉狠厉,有些渗人,懒懒地瞧着黄英道:“让李家娘子继续用那止疼药吧,也是没法子,下药太重要是留下疤痕那才更不得了,让她好生忍忍吧。”
“是,夫人自然是为了三小姐好。”黄英脆生生地应着下去了。
我内心不平静了,合着三姐姐疼的死去活来,是母亲做了手脚,也是,母亲怎么会放过容瑶呢,新仇加旧恨,母亲不会善罢甘休的。
母亲见我目光游移,上前抚了抚我的面庞,安慰道:“无事的,母亲不会让她死的,不痛到骨子里,怎么能长记性呢,我也是为了她好,要知道不过两年她也是要到别人家里去的,总不好还是这样的性子吧。”
天地昭昭,报应不爽,这也是她自己造的孽,与人无尤。
“对了,你屋子里的芽儿怎么样了?”说到受伤的容瑶,母亲联想起同样受伤的芽儿,关切地问。
说起芽儿,我脸上不由自主扬起笑容,将手中的针线搁了搁,“好多了,由您屋子里的厉妈妈照看着,哪能不好呢!再过半个月,估摸着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毕竟是因你而受伤,照看妥当了才不至于惹闲话。”母亲慈爱祥和地点着头。
“她呀,原本这几日就吵着要回来伺候,可是我叮嘱厉妈妈了,千万养实了再回来。”我继续絮叨着。
“如此甚好。”母亲笑容可掬,颇是满意,优哉游哉地捋了捋杯盏里的浮沫,觑了我一眼,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安置这丫头啊?”
“恩?”我不明所以,思忖这母亲的弦外之音,顿了顿才道:“自然是依旧跟在我身边了,这是个忠心的丫头,我万万不可亏待。至于她老子娘那里,母亲也知道是老实本分的,我们送过银子,也签了保证书了,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母亲小口小口地抿着茶,眼神清明如琉璃,似有所犹豫,最终还是默许了我的做法,叹了一口气道:“这丫头,我瞧着虽然木讷寡言,但为人处世倒还安分守己,在身边也有五年了吧,始终本本分分,不争不抢的,也是难得的好性子。就是将来带到夫家,待在身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还是放心的,就是她的婚事你要上点心了。”
我明白母亲的顾虑,芽儿是因我而伤,如若他们一家因此而以功要挟,到时虽然有办法惩治,但到底是一桩麻烦事儿。
“子衿省得了。”我恭敬地应下了。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