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座宫室,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就是有一个声音,驱使我走进去看个究竟。
里面真的很黑,可那扇屋子后面有明显灯笼闪烁的光亮,我跟着光亮小心翼翼地踩过去,也不敢走近,只怕光亮反而容易暴露我的影子,可太远了也实在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旁边隔着一堵墙的地方传出来细微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头顶上嵌了镂空的雕窗,我站在这正中央,正好可以听到那一头咏莲的说话声。
“宫里一切都好,我写给你的几封密信你收到了吗?”这是咏莲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担忧。我心脏忍不住向上提,心里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听到了那清风明月般的声音,与记忆深处那抹深情不谋而合,果然是三皇子,是啊,能与咏莲传密信的,除了他还能是谁,他居然从宴会上跑了出来,为了咏莲,真是可笑至极。原来,这里是他们秘密相会的地方,怪不得我几次三番遇到他们。
我不想再听,却挪不动脚步。
“恩,收到了,只是委屈你了,听说你如今不在郡主处了,怎么会和郡主起了争执的?”
我听到提到我,他称呼我为郡主,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好陌生。
咏莲的声音更加委屈,“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那日她就冲我发脾气,我也不想的,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只是,为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不要说这个了,墨漓,我的那个如意结不见了。”咏莲插话道,似是依上了三皇子。我恍然想起了我捡到那个如意结,果然,是墨漓从房县带回来送给她的吗?
身子像突如其来扎了一针,密密麻麻地蔓延着疼,疼得好像头都晕了,脚也麻了,却不知是被扎在哪儿?
“如意结,哦,不要紧,别担心,它样式普通,应该没人认得出来。”他徐徐安慰着自己的心上人。
“如今怎么办,我也不在郡主身边了,不能借着她的身份为你办事了,不过,我想她应该是喜欢你的,只要你娶了她,就能借她父亲的势,你的一切努力和牺牲就都值得了。”咏莲战战兢兢地说着,已带了哭音:“莲儿只是怕,怕墨漓娶了郡主,忘了我,莲儿不要什么名分,只要墨漓记得我,墨漓放心,娶了郡主,只管好好对她,莲儿知道,这都是为了墨漓的大业,莲儿知道的。”
我已经听不清楚她还说了什么,墨漓回答了什么,只觉得耳腔咚咚咚震得生疼,一口气憋在喉头吐不出来,恶心的不行,猛地一阵眩晕,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怕自己要吐出来了,伴随着咏莲戚戚哀哀的哭泣声,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眼前是冗长深幽的宫道,我带着轻笑一步步往前走,双腿似含了铅,迈的何其艰难,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只觉得喉头剧痛,嘴巴一张,一股腥甜猛然袭来,一口喷了出来,是血,是血,我这样想着,就晕过去了。
微微睁开了眼,眼皮苦涩,眯了眯,才发现自己躺在了连玥殿的床上。天光大亮,还不能适应,我用手挡了起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床边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传来的居然是男声。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看过去,是小靖王。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缓身坐到了床边,英姿飒爽的眉眼格外沉痛地俯视着我,“太医说你一时心绪郁结,才会导致血气上涌,你怎么了?”
我一怔,受不了他询问的口气,别开了酸涩的眼,“是你发现我的?我记得我好想晕过去了。”
手边突然一暖,他指尖硬硬的茧子附上了我的手背,一点点温度传了过来,我反常地没有动,只是让他松松地握着。
“是我看到你离开了宴席,所以去寻你的,看你从那废弃的宫室里出来就很不对劲,你……”
“你都知道了?”我惊恐地回视他,我怕,我还是怕他发现墨漓和咏莲的事情。
“知道什么?”他一本正经地盯着我。
我无法回答,只是又低下了头。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我说过的,你可以告诉我。”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似乎期待着什么,害怕着什么,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雾气朦胧,想起昨晚墨漓和咏莲的一幕幕,心里蓦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哽咽着问:“你,你说过你会娶我的,那你去向皇上请旨,好不好?”
“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吗?”他愤怒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地刺进了我的耳朵。
我整个身子一颤,豆大的泪珠子就窸窸窣窣无声地落了下来,他肯定也进了那个废弃的宫室,是的,他肯定也晓得我与墨漓的传闻。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娶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呢,我怎么会这么问,我大概是疯了。
“我……”我的声音伴随着嘶哑,痴痴地望着帐顶,“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问,对不起,我……”
“现在我还不能娶你,很多事还没有解决,但是等解决了,我会请皇上下旨赐婚,你且等一等。”他指尖干燥的温度传来柔软的坚定,让人忍不住想去依赖。
我狐疑地看向他,“为什么?”他刚刚明明还很生气,恨不得好似我是不洁之人一般,一转眼又这般放下了身段,我不懂。
他目光复杂地瞥了我一眼,又直视紧闭的窗棱,惆怅的声音:“因为,从小,我就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你,在等着我,等着我娶你。我从未想过我的身边会有其他人。”
啊,他在说什么,我更加不明白了,只是,干了的眸子又随之沁了红,泪语凝噎,直觉要对他解释些什么,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无声的泪。我大概真的是脑子不清醒,居然还渴望用一段感情来忘记另一段感情,居然还相信男人所谓的感情。
“我还是那句话,有事你可以去宝月楼找掌柜的,他会告诉我。”他淡淡地说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说罢,就从床沿站了起来,临走前,又拍了拍几案上的一个藤筐,一步不留地离开了。
望着他瞬间消失在帘子处的身影,外头他稳健的脚步声渐渐地也听不清了。不知为何,心变得钝顿的头。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