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找我来着,说是银钱不够,让我入个份子,倒是赚了分红一道分,我瞅着可能她是想找然姐姐也入份子呢。”她说着指了指那边作画说话的两人。
“那又如何,她也找我了,我答应了呢,这不好吗?”容宛头脑简单,噼噼啪啪地一大堆问题。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齐齐看向了我,我急急摆手,“这做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完全不懂,不过我想着她制香粉倒的确有一手,你们不也用过她的香粉嘛,总会有个数,办起铺子来或许是能吃得开,不过说来说去,你们还是问问自个儿家里人,毕竟这也不算一桩小事。”
“那你会入分子吗?”如萱表姐犹疑地问。
我当机立断地摇头,“她又没有请我入分子,不过,置铺子倒是好事儿,倒不如自个儿置一个?”
“那置什么铺子呢?”穆青似乎也有兴趣。
我酣然一笑,“我不过就这么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呢!”
几人心思各异地点了点头,并无二话。
“快来瞧瞧我添的这支梅花可还配的上窗外这幅景致?”我们正沉默着,王然挥手朝我们示意,窗外正值暗香浮动,暖阳潇洒,徐徐小风卷起微尘,暗香便就在鼻尖游弋,我们几个一下子也被这沁人心脾的香气所陶醉,纷纷走过去,互相说笑着,正来了兴致,还正儿八经地联了诗句,可不应景。
汀兰阁中,我大方地拿出了太后那儿赏的半玻璃罐子果酒,挨个儿分了小半盅,却也饮的酣畅淋漓,聊的热络投机。最后吃罢了饭,漱了口,净了手,又上了茶。
“今儿个玩的是真心开怀呢。”容宛擦了擦嘴脸,没心没肺地傻笑。
我们几人互相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真意,又笑做了一团。
“不若这样好了,既然聚在一起开心,以后每年三月三女儿节都由我来做东,且要有新意,至于其他日子,便随意挑,你们看如何?”我脑中想法一闪,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好好好,这主意好。”清莹已经开始拍手赞成。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竟一辈子都没有达成过,后来想想,那一厢情愿真是天真的可笑。
三婶娘关于如意孩子的事情,听说父亲跟幕僚商量了一番,总算有了决断,同意走三婶娘的办法,接回来安置在庙里,甚至他亲自派人安排妥当,又由母亲定了安稳的两个婆子并父亲排派出去的五个小斯并几个护卫,一并上路了。只是今年入冬早,未入腊月,已经下了一场雪了,路上恐下雪难行,实在不行就开了春再回来。
十二月初一,京都下起了第二场雪,这场雪就远远不是上回噼噼啪啪的雪珠子可以比拟得了,簌簌雪白,如婀娜多姿的舞蹈,漫天飞扬,染了枝桠,厚了大地,只到傍晚雪势才小了些,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派了小太监吩咐我不要回府,免得雪天路滑,发生意外。
下了学,我无所事事地坐在窗边望着沉积的融雪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里年龄愈加憔悴,一得空闲便容易伤感缅怀现代的事情,走马观灯地在脑海中闪现。
红玉和秀秀如今成了我连玥殿的大宫女,许是见我郁郁寡欢,竟提议去赏梅。
“郡主,迎旭小榭那儿的梅花也开了,好大一片呢,去年还是张公公亲自带人种上的,不若我们去那儿瞧瞧吧。”秀秀翻着眼珠子小心翼翼地看我,生怕我会拒绝似的。我张嘴笑了笑,胸腔莫名的苦直蔓延到嘴里,苦的牙齿都是涩的。我索性伸手朝着腿狠狠捏了一把,顿时痛意直往上涌,脑子已是一片清明,人在花未开,花在人离去。
“好啊,去瞧瞧吧。”
“嗯,郡主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人将每处廊子上都垫了草垫,绝对不会滑倒的。”秀秀帮我屏风处放着的那件大氅又给我系上了,将暖炉里的碳换了新的,这才放心携了我一到过去,本还要打伞,我特意制止了,本就只在廊上行走,打了伞遮遮掩掩的还有什么意思。
果然,仿若一眨眼的功夫,这小片梅林竟真的成活了,已然迎着冰雪悄声绽放,盘旋弯曲的姿态,火红妖娆的枝头,缀着一颗颗饱满莹润的花瓣,如冰肌玉骨,在风中摇曳昂扬,随风清幽拂面,香了满怀。
戴着斗篷帽,我漫步梅林,一脚深,一脚浅,感受着轻雪落过肩头,望着冷雪滑入花蕊,听着数动落梅乱,方知它绵绵无期,占尽风清,不是人间尤物。曾几何时,盼着这共游之乐,如今,不过徒增伤悲。
“郡主,外面天寒,看了这许久,去那阁中暖一暖身子吧,阁子里奴婢让人燃了暖炉了。”红玉见我看的痴迷,又担心我的身体,搀着我劝解道。
我嫣然一笑,爽快地回身朝那阁中走去。
阁中已经备了暖融融的杏仁茶和梅花糕,都是我爱吃的,我一无挨饿,二无受冻,这日子已是幸福,何必多思挂忧愁,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随意用了一点,便起身朝阁子中唯一的一扇窗棱走过去。
轻轻推开窗棂,不期然,屋外一支红梅跳入了视线,杳香充满鼻尖,素素抖动中落了一几的冰雪,它似乎还又不自省,绽的俏丽。
我眉梢眼角俱是欣喜快乐,“野桥古梅独卧寒屋,疏影横斜暗上书窗敲。”
“咦,郡主念得的是这首诗吗?”秀秀见我吟得开怀,开心地从几边挪出来一张纸笺。
纸笺许是落过了雪水,有些许潮湿,字迹也略带晕染,可并不妨碍我识清里面的字,潦草行狂的字体,再熟悉不过了,书得正是我念得这首诗。
“这是哪儿来的?”我急切地问。
“啊,不是郡主的吗?”秀秀无辜地闪着眼睛,“那一日,我来收拾屋子时,就瞧见了,以为是郡主写的,兴许有用,特意收起来了。”
“哪一日?”
“郡主和咏莲那个,那一日。”
我恍然明白,她指的是宫中所有人都认为的,我和咏莲起争执的那一日,那一日,是墨漓在这里和我相见的,再看这纸笺上的字迹,可不是我所熟悉的么。脑子中不由得又回忆起那首他为咏莲谱的箫曲,那端秀的字迹,和此时此刻这种疏狂完全不同。
我不知哪里来的怒气,一把将纸笺痛快地揉在手心。
“郡主……”红玉和秀秀都惶恐地唤着。
我自知失态,敛了眉眼,一个弧度,它落入了暖炉,烧为灰烬,嘴上犹自喃喃自语:“不过是没用的东西罢了。”
有爱才会有恨。
苍天弄人,我和他竟这般心意相通,偏偏,他不是我要的。
与咏莲相比,我就像一个笑话。
一路往回走,才有小丫头过来禀告,太后身边的太监过来传旨意,天冷气寒,知道这个节气我最喜吃暖暖的锅子,而我的连玥殿时没有小厨房的,吃的是大锅菜,所以外面轿辇已经备着了,太后那儿已经备好了锅子,等我一道用晚膳呢。
我原本紧绷的身体倏地松快下来,满心的感动。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