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姐贺喜了。家里几位姐妹都走不开,就不来叨唠了。”这位王家四小姐姿色明丽,顾盼之间,如出水芙蓉,冰清玉润,让人恍神。听说,她本家与昕妃一家沾亲带故,父亲也是官之三品,她又颇具才名,又到了说亲的年纪,很有几位公卿世子为之倾倒,如今正与武忠候家的世子议着亲事呢。
容芳正梳着头,自然不好起身行礼,只得冲着她生疏一笑:“然妹妹好,快坐吧,芳儿不好行礼了。”
王四小姐未多言,拉着容宛向我这边走来,与我打量的目光望个正着,我大大方方微笑着,不近不远地问候了一句:“四姐姐好,然姐姐好。”
王四小姐并不认识我,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隆重华丽的服饰,只听得容宛客客气气地介绍:“这是我五妹妹,容玥。”
“哦,是叶尚书的女儿,子衿郡主么。”王家四小姐含春娥眉微微一挑,收起了清高的姿态,纤腰微步走过来,“拜见子衿郡主。”,一起一伏间,真是道进无尽风流,这样一个女子,谁娶了她真要是艳福不浅了。
“然姐姐别客气了。”我连忙曲膝扶起她,脸上满满的纯真无邪。要知道,京中美人不少,绝色却不多,昕妃是公认的排第一,可我觉着吧,怡妃和靖王妃比昕妃更美上一分,而闺阁女儿中,这王四小姐和我都是榜上有名的,人美才佳,这样一看,我自觉是要被她比下去几分的。
容瑶见我们打的火热,她却像隐形人一般被自动忽略了,有心一争,自然凑了过来,亲亲热热唤着:“四妹妹,然姐姐。”
“恩,三姐姐,怎么了?”容宛睨着眼不经意地看了过去,容宛对待容瑶的态度就是这样矛盾,骨子里明明看不起,却偏偏还摆出怜惜的款儿。
容瑶丝毫不察觉容宛生硬的态度,更加笑如春风:“我这里有一种生肌膏,很是好用,四妹妹和然姐姐要不要看看?”只瞧着她在秀兜里掏出了一个无骨小瓷瓶。
果然,女子就是对这类东西特别敏感,容宛和王四小姐的目光均被吸引了过去,几个人不自觉地走到了一处,坐到了软榻上,说了起来。
我一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二来,一山怎容二虎,我不想与王四小姐争奇斗艳,只得去了容芳那里,看她梳妆。
陈妈妈手脚利落,一头繁花似锦的新娘发髻已然成型,称的容芳娇嫩秀丽的面容多了分华贵和精致,她见我在她背后看的新奇,羞怯地低了眉眼:“五妹妹怎么不去说话?倒看起我来了。”
我索性端了张小杌子坐到了边根上,目不转睛地在她面上打溜,“二姐姐人漂亮又聪慧,在汪家会过得好的,五妹妹祝福姐姐。”说完,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红绸绒布袋,放到田妈妈的手中,“这是妹妹给姐姐添妆的,妹妹知道,姐姐到了汪家恐怕这点东西就入不了眼了,还是趁早给姐姐吧,讨姐姐一个喜欢吧。”我远山秋波弯弯地一敛,笑的狡黠。
“你这张利嘴,还排揎起我了。”容芳作势在我肩头轻轻一拂,一动一静里,我们的关系就更亲密了几分。田妈妈见状也就就乐乐呵呵地收了起来。
“哟,郡主送了什么好东西,以郡主的身价定时千好万好的东西了。”我们俩本就是私底下说话,不成想王四小姐居然还听到了,倒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只见她施施然走过来,端着云山雾霭的笑容,鬓间蝴蝶流苏浅浅摇曳,挑衅地望着我。
我心里赌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眼梢一横,不亲不热地回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儿个刚从宝珍阁打的一套红宝石首饰,不过是全了姐妹之间情谊罢了。”
“可不是,礼轻情意重么。”容瑶也跟了过来,讨好地笑着,递上了一放红绸布,看着就是薄薄的。
不期然地,大家就都看向身姿高傲的王四小姐,王四小姐面上透出了红,却仍是佯装淡然如素,不紧不慢地从手上退下了一只羊脂玉金镶镯子,玉质鲜润,恍若雨后出笋,“这是上好的和田玉,金是足金,芳姐姐看,可还喜欢?”
她正要递过去,我顺势接了过来,在手中婆娑良久,才恋恋不舍地送到田妈妈手中,感慨道:“真是好东西,然妹妹对自家姊妹真是大方,怪不得外头都称赞有加呢。”我一句又一句奉承地体体面面,几乎将她捧上了天,果然,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王家四小姐娇媚无骨的身段缓缓坐直了,漾着三分志得意满,话里话外反而谦卑起来:“哪里,哪里,不过像郡主说的,全了姐妹间的情谊罢了。”
“是是是,就是这样,我瞧着既然如此,待会儿送嫁,就由我和然姐姐一道搀着二姐姐吧。”我说得更加兴奋,期盼地望着她,她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眯着眼在我和容芳之间转了一圈儿,话说到这份上,哪容的她拒绝不是,她也是开开心心地应了:“那自然极好的。”
一旁的田妈妈听到此处已经是激动地含了泪,要知道,送嫁,就是要闺中姊妹将新嫁娘搀到门口,由家中子弟背上花轿。送嫁人的身份越高,自然越体面,就是到了婆家也会高看几分。
正和乐融融地说着话,外面元嬷嬷又喜气洋洋地过来喊:“二小姐,二小姐,新郎官儿到了,正在二门喝拦门酒呢,二小姐好了吗,好了就去辞别老爷和夫人吧,别耽误了吉时。”
我们几个一听,没来由一紧张,哄得全都站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哈哈地都笑的弯了腰。喝拦门酒,就是娘家兄弟摆酒门阵,新郎要进屋就要喝满三大碗,至于多大的碗,就要看女家对女婿满不满意了。
田妈妈扶着容芳,我和王家四小姐、容宛、容瑶尾随其后,听着陈妈妈嘴皮一搭,张口就来的吉祥话儿,一步一步迈向正院,辞别父母,无非就是聆听长辈教导一番。正院满大园对着红绸扎着的合木箱子,满满当当的六十四台嫁妆,对于一个庶女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看来迫于大伯父和祖母的施压,大伯母还是不得不退让。听说,嫁妆单子祖母还真的过目一二呢,可不是容芳绣的那四喜条屏的功劳,如今,还摆在祖母的屋子里呢。
之后容芳再回屋整妆,我们送嫁,大堂哥背上轿子,也就齐全了。
按理,女方还摆上了姊妹桌,专门答谢送嫁的姊妹,我们几个就安安分分地单独开了一桌,没成想,我与这王四小姐谈的还挺投机,她人心思不坏,就是傲气了些。
回到叶府,已是月上中梢,我累得腿都迈不动了,也就早早地洗洗睡了。
许是许久不曾这般应酬了,第二日,我仍旧觉得没什么精神。倒是早膳的醋溜金针花,吃的挺够味儿,我就多用了几口。
“不若到衡芙小园消消食再到母亲那里请安吧。”我懒洋洋地站起来,由着流云给我系好披风。
流云略有犹豫,“金妈妈和眉儿在耳房等着呢,小姐忘了吗?”
我一愣,忽而想了起来,脚上步伐不乱,继续往外面踱过去,“还真是忘了,那就一道去衡芙小园走走吧,摆上消食茶,吃的多了又觉得有些撑,不过曹妈妈的手艺是越来进益了,刚吃完,我竟有些想她的芙蓉糕了。”说完,我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这不说还好,一说连着刚刚从耳房出来听了一耳朵的眉儿和金妈妈都嗤笑起来,我倒闹了个大红脸。
“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吃些是好事儿。”金妈妈怜爱地搀扶着我的手臂,面目慈和。
我满足地笑了开来:“一道去衡芙小园走走吧,那里不会有外人,说话也方便的。”
衡芙小园是我凌菡苑单独的小园子,算是整个叶府独一份的院落结构,母亲宠爱我,独独分给了我。
坐在衡芙小园的石凳子上,我随便吖了一口消食茶,憨厚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璀璨地笑着,“也没有外人,妈妈和眉儿都坐着说吧。”
“是。”两人是我近身的,知道我的脾气,依言坐了下来。
金妈妈嘴唇蠕动了一下,先开了口,“白姨娘出门是太太身边的厉嬷嬷跟着的,所以倒还规矩,由丫头小青捧着出门的小包袱一道出的门,在娘家大哥那里逗留了约摸三个时辰也就回来了,只是,路上,经过重阳鼎的时候,马车轱辘坏了,白姨娘就去附近的一处小茶楼要了雅间等了会儿,赶车的马王又到槽里雇了马车回的府,其他便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哪儿来的消息?”
“是厉嬷嬷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不会含糊。”金妈妈打包票似的拍着胸脯。这我是相信的。只是表面看,还真是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或者的确是我想多了,而且母亲那里厉嬷嬷肯定也是要回禀的,母亲或许能看出一二,想到这,便也缓了心思,“就派人盯着她大哥吧,过几日再说。”
“那你那儿可打听到了什么?”我又看向眉儿。
眉儿苦恼地憋着嘴,“与我相熟的那个丫鬟莲雾只是白姨娘的三等丫头,不近身,白姨娘如今最倚仗的是那个前不久买来的小翠,像个锯了嘴的葫芦,怎么说都说不透,所以……”
我攒蹙的眉宇反而松了下来,冲她安抚一笑,“没事的,打听不到就不要硬来,反而打草惊蛇,还以为我一个嫡女打听姨娘屋里的事儿,传出去又是说不清。”
眉儿脸红地急忙应了,“奴婢省得的,是奴婢冒失了。”
“没有,你做的已经很好,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我握着她娇嫩的手鼓励地捏了捏,“眼下,你去把管花木的王德贵家的请了来,我有话问她,趁我今日还有空,有桩事儿也要了了。”眉儿是知道我替屋里几个丫头张罗亲事的事情的,一听到我传的又是锦瑟的娘亲,自然已经意会,红着脸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我看着她跳脱的背影目光闪了闪,眉儿是我将来要带到夫家去的,所以很多事,我现在就要开始磨练她,或者说带着她一起摸索。
有了决定我一颗心也就定了,转而又伸出手搭上金妈妈的手臂,笑谈,“妈妈陪我在这园子里散淡散淡吧。”于是,我们一边绕着青石夹道散步,我一边将几个丫头婚事的布置道了一遍。
“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人面广,一来替我在这府里挑出个还不错的小子,重要是人本分,玳瑁人长得俊,人也精明。二来,妈妈帮我打听打听与锦瑟定亲的那户人家,听说是做小买卖的,待会儿,来了我细细问一问,您也留神些。”
金妈妈神思和蔼地笑了起来,“小姐就交给老奴吧,想想也是她们福气,小姐这般想着她们。”
我便也笑着置喙不语,我也是有我的小算盘的,我过了年虽然也才十二,但十三四岁,母亲定要为我寻人家了,一转眼的事情,未雨绸缪,总不会错。如果锦瑟的夫家还得用,我倒想收用起来,将来给我管管铺面什么的。
很快,王德贵家的便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和锦瑟是一个模子的老实,听说她能做到管事妈妈的位置,几年来,很是摔了几个跟头,才有了如今的体面。肯努力又忠心的人我是最喜欢的,所以说话不自觉便带了七分笑意,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儿个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锦瑟从小定亲的事。”
她本来低眉顺目的面容滞了滞,神情很是讶异。
“怎么了?”我笑着问。
她的确老实,一五一十道,“老奴以为小姐是为了修缮上林苑的事传的老婆子,怎么……”
“这事儿,不急,只是,怎么,锦瑟没有和妈妈说我要给她们几个安排亲事的事儿吗?”我眼底满是惊诧。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小姐知道,锦瑟是个认死理的人,从不与老奴说小姐的事情。”我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锦瑟,真是老实地过了头。
“那你就说说吧。”我的语气更和缓了几度。
“那户人家还是从前上扬老家的村里人,姓林,当时就做些药材的小买卖,小时候家里穷,她爹病的快不行了,是林家施了药材给救回来的,后来也就索性定了亲,直到我们出了上扬村,慢慢的就断了联系,寻人这几年也没断过,去年里倒是有了眉目,又联系上了,所以还要请小姐和夫人做主。”
我心内一喜,面上不显,不紧不慢道,“看样子倒是个良善人家,不过具体如何,我也要派人打听打听才放心将锦瑟许给他们家,还望妈妈见谅。”
“小姐用心,那是锦瑟的福气。”王德贵家的听了感激地眼都红了,又是千恩万谢地谢了一回,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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