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的，醒醒，马上要开始考试了。”
老师的声音，伴随着黑板刷对讲台上的敲击，惊醒了伏案小睡的王诺岳。在周围同学低低了的笑声中，王诺岳茫然的抬起头。
“我是谁？我在哪里？”王诺岳有点不知所措。自己就是打个小盹，竟然做了一个梦。而且，梦还很长。在梦里，自己足足生活了三十年。首先是考上了华国科大，读了几年物理。发现自己智商和毅力都不够。就留学花旗，跳到了计算机专业。然后就在IT界一路厮杀，从程序员一路爬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前一秒，自己还在会议室里，对着手下的几个项目经理狂喷口水，让他们加倍感受到自己在CEO办公室受到的热情款待。后一秒，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
“把书包都放到讲台上，马上发卷子了。”讲台上传来了老师不容置疑的声音。王诺岳下意识地收起自己的书包，只留下文具盒和几张白纸，随着人流，把书包放到讲台旁边。
再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王诺岳的眼神终于可以聚焦，思维也开始活络起来。他开始打量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现在是一九九〇年，高考最后的冲刺阶段。自己在潭城一中高三理科一班。讲台上是自己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人称“胖老文”，高级教师。为人不错。就是老想在平均成绩和高考录取率上压过其他班。
另一个监考的是自己的英语老师，英文名Linda（琳达），大家昵称Darling（达琳）。九十年代少有的师范大学英语专业毕业，又在美国进修过一年的英文老师。第一次带班参加高考，好像比自己这些考生都紧张。一直想帮自己把英语从八十分的水平提高到九十分。
王诺岳又看看周围，都是同学。有从初中开始，同学六年的，有高中开始同学三年的，也有高三之后的同学，还有一个，和自己从小学就认识的，断断续续，同学了八年。
教室正面的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写着：“考试时间：8:00一10:30”。黑板上方，贴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个大字。教室前方左侧的小黑板上，写着“离高考还有100天！”100是极其夸张的红色粉笔字。教室左右两侧，挂着牛顿，爱因斯坦，高斯和达尔文的肖像。
“不要东张西望。”讲台上传来了胖老文的声音。“高考的时候，不要做多余的事。监考的老师只要在你身边多走几次，就可能影响你的发挥”。看到王诺岳吃了批评，周围的同学又笑起来。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坑人的手下，没有猪队友，没有KPI，没有deadline，没有CXO的口水，也没有房贷”，王诺岳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伸了一个懒腰，就像一根舒展开来的弹簧，“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真是美好的时光啊！”
“把手放下，准备考试。”胖老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丝恚怒。
一叠试卷从前座传了过来，王诺岳留下一份，再往后传。模拟考试的试卷和平时考试的油印试卷不同，是铅字印刷的。方方正正的铅字印在洁白的纸上，散发着油墨的芳香。
“开始考试。我会在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提醒一次，十五分钟再提醒一次。你们自己控制好时间。”随着胖老文的一声令下，教室里响起了开笔盒和翻纸的声音。
抛开对梦境生活的胡思乱想，王诺岳把注意力集中在考试上。第一题拼音，直接选C。四组词，每组四个词，八个拼音，要在三十二个拼音中找出错的一个，这道题对湘省人真的太不友好了。直接放弃可以节省三十秒时间，还有四分之一的得分概率。最优方案！王诺岳自我安慰了一下，开始做下一题。
词语，单句，改错，短文，文言文，王诺岳一题接一题的做下去，心情越来越放松。在奇妙的梦境里，他经历了十多年的学院生活和二十多年的互联网时代。雄厚的知识积累让他轻松地应付着这次考试。
最后，王诺岳把作文抄在了正式的作文纸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九点半。嗯，一个半小时，估计成绩在105到110分之间。王诺岳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在九〇年，高考语文满分是120。这个分数是顶尖文科生的水平。
胖老文已经在王诺岳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今天的王诺岳表现得太顺利了，头都没抬就把试卷做完了。胖老文瞟了几眼最容易丢分的文言文部分，答案近乎完美。根据自己的经验，他判断王诺岳属于超常发挥。
“有时间就再检查一遍，不要急着交卷。”胖老文一边从王诺岳的身边经过，一边叮嘱了一句。王诺岳花了十分钟认真的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错漏，就交卷出了教室。
***
一中的高中部，是一栋四层的教学楼，有着二十多个教室和几个教师办公室。王诺岳站在四楼的开放式走廊上，向外望去。在教学楼前面的篮球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九十年代的高考，湘省本科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加上大专和中专也不到百分之三十。有些自知希望不大的同学，就会选择放弃，尽情享受最后几个月的学校生活。他们中，也许有些人会复读，大部分会就此走上社会。因为还在考试，几个老师在球场上约束着学生，不许他们大声喧哗。学生们都围成一团一团的，小声说话。
三月底的潭城，春光明媚。明媚的阳光投射在翠绿的树上，轻柔的风吹过，树叶就一阵阵地变幻着光影。教学楼后面的池塘里，不时地传来阵阵的蛙鸣。
王诺岳顺着走廊和楼道下楼，面色平淡，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发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英语。只要他想，就有大段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去描述物体，讲一段故事，或者论述一个观点。根本无需思索，就像母语一样自然。这是我应该具备的水平吗？他非常疑惑。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在科大拿到了物理学位。就算后面混IT界，大部分的数理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但对知识的理解，和分析问题的方法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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