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朽不堪，像是风中残烛，随时熄灭的老和尚，小狐狸眼中并没有轻视，反倒是闪过了一丝异色。
“你便是湛因，那三藏小和尚的师叔？”
“呼噜……呼噜……”
老和尚鼻间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不是像快要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
“啊！坊主，这位正是老衲师叔，湛因大师！”
空寂老和尚见状，赶忙站了出来，对小狐狸合什连声道：“坊主见谅，师叔他老人家年老，常常犯困，这个……”
陈亦早和他说过这看似年幼的女子的一些底细，不说对方乃是传说中的妖仙，此行关系重大，他可不敢得罪了。
“不过区区百余年，算什么年老？”
小狐狸喷出一口烟气，也不纠结这个话题，眸光转动：“和尚气血尽衰，生机早绝，不过是全凭着一缕神意在强撑，确是可惜，可叹……”
“啊？！”
老和尚未有反应，空寂却急了：“请坊主明示，师叔他究竟如何了？”
“很简单，和尚是和尚，和尚也不是和尚，”
小狐狸打了一句哑迷，下一句又道：“行尸走肉，活死人一个。”
“这……”
空寂愣然。
别看他在陈亦面前有些不正经，但论一身武道修为，他实也不弱。
尤其是自打陈亦出现，少林重振，他心愿得偿，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也能望见那登天之路了。
但对于小狐狸的话，也实在是一头雾水，专业不对口啊。
小狐狸却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对着湛因老和尚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以你之修为，不可能没有看透，你是有何心愿未了？”
湛因老和尚终于慢慢撑开干皱沉重的眼皮，露出浑浊的眸子。
“诸行无常，是生是灭，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色亦色，空亦空，非色非空，了犹未了……”
不说旁人，便是空寂都听得有些似懂非懂。
只有小狐狸目泛奇光：“奇哉，怪也，想不到凡人之中，竟有你这等存在，真是……”
真是空前绝后……
后半句她没说，
就算放在她的世界，这老和尚都可以称得上空前绝后的大宗师。
她不修佛法，可毕竟活的年头久了，见识匪浅。
若是再早生些年，怕是当年那位佛主也有机会得见。
老和尚所说，却是一种玄妙之极的寂灭禅法，也称寂灭枯禅。
此禅玄妙，却也艰难凶险到了极点。
非大智慧、大毅力不可得其门而入，更别谈能修成此禅法。
佛言八苦，众生皆有生老病死，其间又常有七情颠倒，五阴炽盛，使众生如置身苦海，烦恼缠身，悲苦蚀心，不得脱出。
此寂灭枯禅，便是自陷己身于“生”“老”“病”“死”之中。
生死之大恐怖，老病之大苦痛，无人能漠视，便是仙佛，也难逃其扰。
此禅法，却是自陷于此，无时无刻，不遭生死之怖，老病缠身。
常人行此法，怕是三五日，便要崩溃癫狂。
看老和尚模样，怕是已坐了百年枯禅。
实在是……
便小狐狸，也有些难以想象。
若非被某些她所不知之事束缚，或许也有着那个三藏小和尚所说的天地局限，这老和尚的成就，恐怕远超她想象。
难怪，那小和尚对她有所求。
若是眼前这老和尚真的蜕去残躯，脱了枷锁，怕是要一步登天，且果位惊人……
小狐狸心思转动间，饶是她万年心性修持，也不勉心生敬意。
倒是起了真心相助。
便开口道：“小和尚早有所托，你之所求，我已尽知，”
“两个办法，一是重寻一具躯壳，将你魂魄移入其中，你神魂强大，此法不过轻而易举，”
“其二……我有一宝，名为阴阳融炉，”
“这第二，便是入我阴阳融炉，重炼肉身，或有逆转乾坤，重夺造化，返老还童，再活一世之机，不过……”
“此法凶险，且机会渺茫，我劝你，还是重寻一具躯壳为好，”
“左右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你神魂强大，区区皮囊，反倒是累赘。”
“啊！师叔，不如咱们……”
空寂听她说得凶险，不由想要劝道。
湛因张开没了牙的干瘪嘴皮，呵呵笑道：“无碍无碍，老僧这副残躯，生死无碍，”
“出家人，不言普度众生，却又岂能贪生害命？空寂小猴子，你皮痒了？”
“……师叔恕罪，是空寂修行浅薄，生了妄念。”
空寂惶恐合什。
小狐狸又道：“你若想，我这便有些合适的‘皮囊’，本就是已死之人，倒不必要你杀生取壳。”
湛因老和尚慢声道：“呵呵……仙长不必多言，若蒙仙长不弃，老僧便往仙家融炉走上一遭。”
“……”
小狐狸抽烟的动作微顿，说道：“罢了，你既已决定，我也不拦你，不过……”
“阴阳融炉乃我至宝，开炉一次，所费颇靡……”
空寂赶忙道：“姑娘放心，我少林寺千年古刹，虽破落多年，也尚有些积蓄，只要能让贫僧师叔活下来，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承惠，10万金元。”小狐狸淡淡说道。
“……”
坊中其他人虽然听不懂，却仍是一直悄悄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听到这个数字，都是齐齐一个激灵……
“咳……”
空寂从惊吓之中回过神，一脸心虚地试探道：“我那三藏师弟可曾说过，这酬金都由他来付？”
小狐狸悠悠道：“确是说过，我也答应了。”
空寂这才挺挺胸膛，中气十足道：“不多！公道！就这么定了！”
众人：“……”
连其余少林弟子都有点感觉丢人……
“那就随我来吧。”
湛因老和尚随着小狐狸隐没在一面高墙中。
齐酬等人才聚到一旁。
一中年试探道：“老齐，之前那位佛爷，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你竟然对他恭敬有加，甚至有点谄……咳，给透个底啊？”
“嘿嘿！”
齐酬这时倒是端了起来，得意道：“想知道啊？”
“嗯嗯！”不止中年，其他人也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自己问去！”
“老齐！你不厚道！”
齐酬也不理他人不忿，径自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刀剑。
这可都是宝贝！
宝贝当前，其他人虽然好奇得紧，却也不愿放弃了机会。
而且一个个都各自通知了自己身后势力。
这个宝青坊，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不说像那只离火宝瓶一般的法宝，就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刀剑，只要能先一步得到，瞬间就能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至于像离火宝瓶这种等级的法宝，他们虽然买不起，却未必没有人买得起。
用里的话，这些玩意儿，那是可以镇压一方气运的！
一行人虽然聚在一起，但各自也都有根脚，孤家寡人的不过是少数。
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消息，也是大功一桩！
随着众人的动作，一家名为宝青坊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为人所知。
就像是风暴的中心，吸引了无数人往这里钻。
……
与此同时。
中京。
却是另一副惨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