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叹了口气,对曹操说道:“那个人浑身鱼腥味,你身旁的侍卫都没有愿意靠近的,唯独你这个洛阳北部尉,有所官职还愿意和一个浑身鱼腥味的人站在一起,给我印象很深的。”
曹操这才想起来,当时确实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曹操叹了口气,惭愧的说道:“寿成,你是个明白人,知道那蔡瑁必死无疑的。”
马腾知道蔡瑁必死无疑,但身为天子的刘协,知道现在才稍有明白,这蔡瑁不是被误杀,而是被曹操故意杀害的:“你们二位,能不能说一下,蔡瑁为何必死无疑呢?”
曹操和刘协熟得很,蔡瑁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能轻易开口。看着马腾那若有所思的样子,曹操就示意了马腾一下,想借着马腾的口,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马腾点了点头,和曹操这么多年的老友,加上这一次也有事相求,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请听臣细细道来。”
马腾想了想,就把自己的理解说了下。事情是这样的,荆州之地,即便是在刘景升在的时候,最大的势力也是蔡瑁。因为蔡瑁手上有兵权,不管是曹操还是孙权,只要想跨过长江,都要把荆州作为跳板。所以荆州最大的实权派蔡瑁,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对象了。
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可能不同,毕竟千人千思想,万人万模样,蔡瑁觉得天底下的事情,都是这既可以计划的,所以所幸在刘景升死后,便把荆州的一切权力,都送给了曹操。
蔡瑁是觉得自己既然抵挡不住曹操的势力,那就所想加入,不做荆州牧,而要做和曹操一样的一方诸侯。
但曹操却是惧怕蔡瑁的,毕竟赤壁之战若是输了,那么最好的南下时机失去,要多少年才可以南下的事,就不是自己能控制了。所以一心想让自己依靠曹操,成就一番事业的蔡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比孙权还要眼中钉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动投降,其实就是来送死的。
这些话被马腾说完后,曹操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对于马腾是充满了忌惮:“寿成说的八九不离十,陛下,荆州的刘景升,对蔡形同家人一样,但蔡瑁却主动投降,拿着刘景升几十年的家业,来给自己积攒功绩,这样的人留到赤壁之战,怕是要反水喽。”
刘协沉默了好一阵,连周边酒家送来的酒水都顾不上喝了,便提出了一个问题:“二位,请问没有实际的证明,怎么就能杀掉一个功臣呢?若是蔡瑁是真心的,岂不是失去了一个人才。”
这事跟马腾没关系,马腾只能耸了耸肩,伸手去和这许久没有喝到的中原酒水了。至于曹操,那是想都没想的回道:“非常时期,必然用非常办法,那赤壁之战的重要性,直到今日我曹孟德都在后悔着,陛下,若是蔡瑁不死反水了,别说这一半的人回来,就连孟德本人,都不可能有命的。”
曹操说完了自己的理解和解释后,顺便还问了句话:“陛下,臣若是回不来了,您不会真的会普天同庆了吧?”
“孟德?”马腾常年在西凉,虽然有着说不出来的权限,做人也以自我为中心,但来到了许都,这个帝国临时的都城,自然也不敢像在西凉时的那般放肆。
刘协倒是习惯了,在外臣眼里,那些所谓的大不敬,完全都不是自己应该想的。刘协现在想的是,你曹操杀一个有功之人的蔡瑁都那般容易,那么到了那一日,自己必须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随便一个理由,或是压根没有理由?
刘协的沉默,曹操看在眼里,起身帮忙刘协倒上了酒水,进而拍了拍刘协的肩膀。
这是刘协再遇到曹操后,第三次被曹操拍肩膀。第一次是被西凉军追杀,于洛阳遇到曹操的援军时,那一碗热汤喝完后,曹操的拍肩膀,以及曹操的话语:“陛下,到了许县就到了家了,没有人敢在欺负你,除非...咱曹孟德,成为一句尸骸。”
第二次是没几年前,曹操征战袁绍后进军乌桓,回来自己就忍不住要自尽的时候,曹操把头颅伸了过来,而后的一句话,就让刘协自己,彻底的失了魂:“陛下,若是觉得曹孟德真的多余了,这把青釭剑削铁如泥,砍臣的脑袋,也绝对不会让臣有时间眨眼。”
在刘协自己最终的放弃后,曹操过来的拍肩膀,已然是一种挑衅了:“陛下,有臣在,你安稳无忧,但若是臣不在了,想想看吧,这世间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而这一次,刘协看着曹操的脸,忽然发现这个让自己多年难受的人,此时已经是一个老者了。而曹操多年和刘协接触,自然也能从刘协的眼睛里,看出一些想法来:“陛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臣虽然老了,但也要帮陛下您打下江山,让您成为真正的皇帝。”
曹操看了眼马腾,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一股杀气:“不管是荆州的刘备,还是长江以南的孙权,或是寿成兄的西凉之地,尽是陛下您的地方。可他们是不会轻易松手的,既然这样,臣就替陛下您,一个一个的收复回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老臣一辈子,都不会做皇帝。”
这一席话,让刘协和马腾都吓坏了胆。马腾能看得出来,最后一句话,曹操就是冲着自己说的,可现在马腾哪里有什么办法做出反抗呢?心里想着的事情,也就是后悔来了,还带着一家人来的。
至于刘协,倒不是因为别的话语,而是因为曹操那最后一句话——老臣一辈子,都不会做皇帝。
曹操这已经是肺腑之言了,在这种场合,守着一方诸侯马腾的面,把自己那想做周公的想法,给彻底的表明了出来,曹操觉得问心无愧,刘协不哭也得给些面子,至少说两句。
而刘协确实说了话,只是这个话,让曹操差点疯狂了起来:“孟德叔叔,请问一个问题,您今生要做周公,但您的孩子们,也想做周公吗?”
别人不说,单单一个曹丕,就能让曹操闭嘴。刘协和曹丕年纪相仿,又在一起玩闹了诸多时间,对于曹丕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曹操本人。
曹操默然了许久,让事不关己的马腾,都实在不行的喝了整整一壶酒了:“孟德,咱这个小聚会,就算了吧,我看天子也累了,咱也一路而来,等安顿好后,在聚会吧。”
马腾是待不下去了,这样一种僵局,还是当今天子和当今帝国最有实权的人,马腾想走,但曹操却偏要马腾在,要不然这个西凉最有实力的人当了天子刘协的人,自己该如何是好?
“孟德只能考虑自己的事情,也可以让孩子们给陛下您发誓,但等孟德走后,孩子们究竟是如何想的,如何做的,臣到那时候,已然是一具尸体了,还能管得了吗?”曹操的话语完成后,刘协的身体颤抖了起来,按照曹操如今的年龄,就算是突然的走了,也不可说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刘协低下了那认为还有可能高傲的头颅,算是彻底的低下了,不是仅仅的怕曹操,而是怕曹操这一家人了:“朕...没事了。”
“陛下,明日上朝吧,孟德这里有个想法,可能会让你高兴一下。”曹操是率先起身的,连个招呼都不打的便要离开。而在离开的时候,曹操听到了刘协那突然的话语:“直到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朕高兴的事情了。”
转夜而过,清晨时分的刘协,突然通知了所有大臣,这是刘协在这一夜里的思索,还是想看看这个曹操嘴里能让自己高兴一下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满朝文武都在,马腾也在其中,天子刘协百般无赖的坐在了刚刚擦拭完的龙椅上,看着曹操此时还是带着宝剑,从远处的台阶上一步一步的走来,心也就凉了。
“陛下,该迁都了。”曹操率先开口,惹得众人心惊不已。而曹操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浮想联翩:“但陛下毕竟在许都住的习惯了,臣想去邺城,陛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许都也行。”
“当真?”刘协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然证明了自己是认可曹操昨夜的那句高兴一下的说辞,是真的了。
“陛下,臣在您的身边,您不自在,您不自在,臣也不自在,就这样吧。”曹操说完就扭头走了,这是刘协难得的一声呐喊:“司空大人,你...”
随着曹操那远处的背影,所有的大臣都在考虑一个问题——这许都和邺城,这刘协和曹操,到底要随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