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在天身前的暴雨梨花钉为气墙所阻,弹回那群使千机匣的人身上,穿透力之强,竟破开了他们的盔甲,刺进了他们体内,可见唐门暴雨梨花钉材质之坚韧,更可见纯阳一气功的厉害。
但吊诡的是,程在天身后并无气墙阻隔,却几乎没有一支箭射在他身上,只是肩上中了几箭,并非致命的伤。
程在渊却默默看清了一切,等到空中再无一根暴雨梨花钉时,带着二使、二王一阵乱击,那些手握千机匣的将士无不死于掌下。三鬼也拔刀相助,八大高手如砍瓜切菜,不一会便把数百将士杀光。
程在天无视四周,转过身去,他早有预料、却又不忍直面的惨祸终于还是发生了。
罗裳早已倒地,幼小的身躯穿着数十根银钉,血肉模糊不清。原来,是罗裳在最后一刻把他的头按了下去,替他挡下了身后的银钉。
程在天知道她命在须臾,含泪用回春手给她止血,又取出黑参蚕鹿膏给她内服外敷。但她伤势极重,任是扁鹊卢医也回天乏术了。
程在天俯下身,只听她奄奄一息地道:“你……你救过我一命,我……总算……把这条命……还了给你……”程在天黯然垂泪,说道:“你先歇一歇,不要再说话了。”
罗裳有气无力,却无比坚定地道:“我……我要说!再不说……我就没……没机会啦。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想过。你哥哥是教主,我爹……只能……听他的话,让我……嫁了给他……这是爹爹的主意,不是……不是我……”吃力地望了那边的法媞梅一眼,又道:“你……你比你哥……好多了,这个姐姐……好有福气……竹竿哥哥,来世再见……”说完最后一个“见”字,也便香消玉殒了。
这时程在渊也和二使、二王、三鬼联手杀尽了敌方将士,大叫一声:“痛快!”这才来到罗裳身边。
程在渊摩挲着罗裳尚有馨香的身躯,对程在天道:“她全是因你而死。虽然如此,哥哥也不怪你,天下美人千千万,到时我再找几个就是了!咱们当务之急是把这里的死人都埋了,省得给人留话柄,你说呢?”程在天怒火万丈:“带上你的人滚出去!”
程在渊道:“弟弟,你怎么……”鬼泣、鬼嚎、鬼愁喝道:“园主让你们都滚出去,没听见么?”话毕,各自挥出一刀,一个横着切、一个竖着锯、一个斜着斩,竟把地上一个死尸分成了八块。
程在渊和杜英、诸葛雄、郭复通方才跟三鬼并肩对敌时便看出他们来头不小,如今又见识了如此奇绝的剑法,个个吓得呆了。程在渊叹了口气,道:“走!”
罗擎天平时对教主百依百顺,如今却公然抗命,抱着罗裳尸身痛哭良久,不肯放开。杜英、诸葛雄和郭复通这些罗擎天的弟兄,无不赞他忠义无双、阔达豪迈,今日是第一次见他公然抗命,更是第一次见他公然落泪。
程在渊喝道:“你走不走?“罗擎天道:“教主,我能把阿裳带回去么?”程在渊道:“人都死了,带着有什么用?再说了,你不嫌麻烦么?快走!”罗擎天抹干眼泪,一声不响地站了起身,跟着上路了。
程在天等他们都走了,凄然看着罗裳,终于泪如雨下。法媞梅想去安慰安慰他,也被他伸手推开。
魏乾知道今日事态非常,即时下令,让大家在园内深挖地洞,把廉太守和他的左右护卫、数百将士埋了,又用力清洗地上血迹,同时警告众人:“守好自己的嘴,要是让朝廷知道了这件事,大家都免不了诛九族!”
不一会儿,罗擎天又回来了。三鬼问道:“你还不走?”罗擎天道:“教主死了,没人再拦着老夫了。我要把阿裳带走。”程在天抬起头道:“你说什么?”罗擎天一一道来。
原来,程在渊等五人出门时不慎被暴雨梨花钉袭击,走在最前的程在渊竟被乱钉射死。
廉太守生前所言“把整个园子围住”并非虚妄,在门外也有兵士把守。他们一直听着园内动静,听说廉大人已死,进去“平贼”的将士也全军覆没,便在门外蛰伏,一旦有人出门,格杀不论。
程在渊以为归路再无危险,出门时猝然无备,竟然就此丧命。杜英、诸葛雄和郭复通搜遍全园,又杀了一百多个剩下的兵士,而罗擎天万念俱灰,只想把爱女带回西域。
罗擎天道:“老夫就算杀了你,阿裳也活不过来。程教主带着全教来到中原,本想创立一番事业,看来还是一场空,终于尘归尘、土归土。我们要回西域了,你把阿裳给我。”程在天道:“好。”
法媞梅道:“你们回去还是先打理教内事务罢,不要再跟我爹争斗了。”罗擎天苦笑道:“教主都没了,还斗什么?”抱起罗裳,一边走,一边喃喃道:“阿裳,回家啦,回西域啦。”
程在天也道:“我要一个人静静,你们都不要跟着。”独自到了绿柳亭前,站着看那垂杨柳随风婆娑。
如此美景,他却看得中心如醉,没有一点快悦,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哭完了笑、笑完又哭,最后也吟诵起苗毅兴念过的诗来:“人世死前唯有别,春风争拟惜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