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去了好几日,一天夜间,秋雁子忽的回了来,脸色并不十分好看。吴瘦山忙问何故。秋雁子叹道:“贫道四处打听,得知唐烈这厮到了西域,不知又要谋什么坏事。我便千里远赴西域,在祁连、昆仑、天山苦苦去寻他,好容易在昆仑山下寻到了,他却托庇于明教的光明二使杜英、诸葛雄。我知这两位都是一流人物,不愿与其动手过招,但两位使者执意要替他出头,我只好和他们三位血拼一场。四十多个回合过去,我虽出手把唐烈打成重伤,却也挨了杜英一掌,伤得不轻,只得先折了回来,再作打算。”
这时,吴瘦山才见她肩上的衣衫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一道的秋风正灌进去。张克柔早已察觉,道:“真人且随我来,我来替你缝补衣衫。”秋雁子随她进了房中,缝补了不少时候,才穿着补好的衣衫走出来。
吴瘦山道:“真想不到,明教光明二使竟护着唐烈那厮,可恨!”秋雁子道:“我听他二位说,明教和唐门已然结了盟约,他们二位才不得不救他。”张克柔道:“若是真结了盟,那倒不稀奇;可唐烈又怎会到了西域?”秋雁子道:“这个贫道也不知晓,想来是他预知我要取他性命,才躲到西域避祸。唉,又让这奸贼多活了几日!”吴瘦山道:“真人不必急躁,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秋雁子愤恨未息,当晚如何能睡得着,勉强睡了三个时辰便出到庭院中,来回踱步。不久,但见程在天也出了来,便闪到一边,看他举动。只见他揉了好几下睡眼,便拿出一把剑来,勤练剑法,旁若无人。
秋雁子忍不住走到他面前,问道:“你不练轻功,怎的使起剑法来?”程在天道:“皆因那樊敬雄曾笑我不会剑法,羞辱了我,我心中不忿,便求吴大哥教我学剑,每天早起来练。”秋雁子道:“你学剑法,是要再去羞辱他一番么?”程在天道:“我学剑法是要争一口气,跟羞辱他可毫不相干。”
秋雁子抚掌大笑,道:“好,好!有志气!”忽的右手五指前伸,把他手中长剑弹落,说道:“你不必学他们的剑法,自今日起,为师亲自教你纯阳剑法。”程在天大喜过望,道:“师父授业解惑,把高强的武功一一相授,徒儿真不知如何报答。”却见她柳眉一颦,道:“为师已届半百,虽有驻颜之术,总归是有些苍老了。你太师父于武学上,只收了我一个弟子,我若不快些找个贤达的晚生后辈,把武功传了给他,只怕师父百年之后,你太师父的绝世武功也要失传。你正合我的心意,不传你,却传谁?”
程在天忽感自己扛了重担在肩,惶恐之间,又听她郑重说道:“纯阳真人再传弟子程在天听令!”程在天只好应道:“弟子在。”这时见她目光中满怀期许,又说道:“这纯阳剑法,是你太师父苦练数十年凝成的心血,当世剑法,无以加兹。太师父将此剑法授予为师,为师今日要授予你。你学此剑法,乃是用于斩妖除魔,拯救苍生于水火,若是用于邪途,神明不佑,苍天降灾。”程在天道:“弟子明白,可……”秋雁子却急切地道:“好,明白就好!为师如今便教你剑法。”
程在天心想:“既然师父要将这剑法传予我,我便用心仔细去学,怎能再有迟疑?”便张大了耳朵,把她所说的字字句句都记在心上。
秋雁子先是说道:“这套纯阳剑法,其中的‘法’字,所指的乃是法度,而非招法,盖因它崇尚无招无式,惟求因敌而变、见势而动,看似散乱无章,实则自有法度。这是总纲要旨,务必牢记。”程在天挠头道:“没有招式,如何去学?”秋雁子瞧他狐疑不解的样子,淡然一笑,道:“招式是自然要学的,不学招式,如何能精练?但为师教你招式之时,你非但要记住招式,更要记住法度。”程在天道:“师父教诲,徒儿自当铭记。”
秋雁子霍地伸手,向背上缓缓发力,背上那把纯阳剑便飞了出来,正好落在手上。只见她左脚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捏成兰花指模样,右手持剑直指前方,道:“这是起手式,唤作‘仙人指路’。仙人这一指点,金石为开,大道从此通畅,故为起手式。”让程在天拾起掉落地上的长剑,照着她的样子演了一遍。这一招式纯为静态,程在天很快学会,秋雁子笑道:“好!如今来学第二式,‘童子降香’。”说毕,双手把那把纯阳剑直直举起,微微往下一移,脸上笑容可掬,像极了一个童子在上香。这一式仍旧十分简便,程在天很快便又学会了。接着“仙人举杖”仍是易学易记,不在话下。
教完了这三式后,秋雁子道:“往下的招式可没有这三招容易了,看剑!”挺剑向上疾刺,忽又斜向下斩落,霎时间内劲附在整个剑身,闪闪发光,尤以剑尖为光亮之最。一团白光中,秋雁子来去神速,倏忽之间已不知刺出了多少剑,直看得程在天眼花缭乱。
秋雁子却使得兴起,喝道:“第五式,劈柳分丝,看招!”挥剑横斩,又向上一挑,继而左穿右刺,去势之快,超乎想象,直把程在天看得神迷心醉。秋雁子仍不停下,上点下劈、前刺后收,片刻之间已使完了“退步刺剑”“顺风扫叶”“盘肘刺剑”等十四个招式,末了用食指、中指夹住剑柄一弹,手中那把纯阳剑便稳稳当当地回到剑鞘之中。
秋雁子得意地道:“这便是最后一式,‘白蛇吞剑’,你记住了么?”程在天苦笑道:“师父的剑法使得太快,徒儿差些把开头那三式都忘了。”秋雁子道:“我的剑法快么?那便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