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脸上有几道凌厉到破相的爪痕,已经认不出原来的面容了。看到方亦之后,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
“大猎头……呵,你没事……”只说了两句,又喘息着半昏迷了过去。
方亦愣了愣,随即辨认了出来,这是那名带着自己找到神兽白泽住处、后来在自己掩护下先行撤离的猎氏……
他的目光瞬间一冷,扫过全场,最后落到领头的安姓小将身上。
“别误会!他的伤和我们无关。”安文烈呼吸一滞,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等到说完,他才脸庞一热回过神来,顿时为自己竟然被对方的目光震慑感到羞恼。他下意识瞥过周围,想看看自己的部下是否有人露出鄙夷之色,却发现他们更是不堪——在方亦的目光下竟然齐齐退了一步,有的甚至惊得连腰刀都拔了出来。
如此一来,这景象反倒让安文烈心生冷静谨慎。他平日顶多算是恃宠而骄,却不至于飞扬跋扈,更不是愚蠢。虽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在骄纵张扬的十二公子良萍叶麾下,他能年纪轻轻受封近卫头领,靠的不是“新科剑士三甲”的实力,也不是年轻才俊的形貌风度,更多的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机敏。
此刻,被方亦的逼人气势所慑之后,安文烈顿时心态就放低了许多。
“他的伤和我们无关……”安文烈再度开口,调整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语气,“他执意突围出城向我们求援,被妖魔追袭才会如此。我们及时接应救治,才保下他的性命。”
“求援……”方亦皱了皱眉,看向那猎氏。
安文烈点头,声音硬了几分:“不错。他声称撞见妖魔围杀神兽白泽,有同伴遇险。我们派出人手冒险入城相助,只救下几名猎氏,却根本没有发现白泽的踪影。未等十二公子决定如何发落处置,他倒死不悔改,继续编造称还有一名大猎头与神兽白泽冲突受困。”
方亦收敛杀气,散漫地点了点头:“他口中的大猎头就是我,白泽的事他没说谎。”
没了下文……
方亦不想解释神兽白泽有关的后续发展,为防对方不能清晰领会这点,他以百无聊赖的姿态在屁股旁边的倒塌房屋瓦砾中翻捡碎石,表明自己不是在沉默思考。
结果,他意外挖出一个包裹,里头是家常制存的麦饼……方亦皱了皱眉,拨开包裹附近的瓦砾,发现了一只被掩埋的手……想必是这房子的主人,以求生的意识备好了干粮,但终究没能逃脱厄运。
方亦取了一块麦饼叼在嘴里,把包裹重新绑紧,放到那只僵硬的手里,帮助它抓住,然后将它们重新埋了起来。平静地做完这番举动,方亦的神情倒是不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围着他的众人脸色却都不好看,除了气恼他的态度外,恶心的感觉想必对于这些金鞍白马锦衣郎更甚……
安文烈英俊的脸微微抽搐,视线扫过周围的一众部下,又落回方亦身上。他掂量之后,觉得双方实力对比应该不可能真有离谱的差距;再说自己背后还有十二公子为依仗,保持谨慎可以,软弱却不行。如果总是一味退让的表现,传回到好大喜功、而又性情薄凉的十二公子耳中,自己的下场绝不好看。
华丽的银剑铮然出鞘,指住了那名被架的昏迷猎氏。
安文烈态度又变,凛然道:“兄台可知道,是什么分量的担保,才让我们愿意再信一次这家伙的话?他强撑重伤之身带路来寻你,并许诺如再无所获,愿意以命相抵。只他的命可不够,那几名获救的猎氏,也表示愿以他们的命加注……真是令人敬佩的义气!兄台是不是替他们着想,好好考虑一下,究竟能否向十二公子给出神兽白泽有关的答复?”
方亦咽下嘴里的麦饼,舔干净手上沾染的芝麻,然后站起身来。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究竟为什么,那时候他就非得向你们十二公子求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