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听到这话后，心里的闷气又被点燃起来，但还是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了挑眉、貌似随意地接口道：“哦？你说说看。”
同时私下里不住念叨：无心的、无心的、无心的！这家伙是无心的，没被人知道的出糗不算出糗！
不过特么要是说得不好，我就打死这货，叫你在小爷面前装逼！
藉由摩挲筷子的动作，方亦努力平复下情绪，但灼灼的目光里带着危险的笑意，嘴角生硬勾起的弯曲弧度和即将断裂的木筷一模一样。
感知危机的本能让说话的那名猎氏不自觉发了个抖，他摸了摸手臂上莫名其妙泛起的鸡皮疙瘩，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却根本弄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
这反而更让他觉得不安，以致于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自信的抖动。
“咳……哦、那……我是说，那掌柜提到了神兽报梦的时候，大猎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他说的是‘各家孩童得神兽报梦’……我特意确认了下，他口中报梦之事不止一次，但蹊跷的是，只有大约10岁左右的蒙童才会得到梦中预警。”
方亦听倒是听明白了，但一时没觉察出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
不过这难不倒专门研究过装逼之道的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方亦以一副早已成竹在胸的模样道：“继续说。”
另外一名猎氏接过话头道：“是这样的，大猎头。我曾在域外黑海中干过一段‘足庆’的营生，就是专门和蒙民部落易物通商。那期间我接触过不少蒙民祭奉的土地神，对报梦这把戏的了解不说十分透彻，但……嘿嘿，七八分总是有的！”
“少废话，说正题。”方亦没好气道。
那猎氏忙道：“哦，莫气莫气，有关联的，很快就说到了……咳，就我所知，所谓报梦其实大部分都是假把戏。蒙民的大祭祀在部落举办供奉仪式的时候，就会用一些药草烧出的烟雾把人搞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再捏着嗓音把要说的话趁这功夫反复念叨上几遍。”
“那些蒙民在仪式那会神智不清，等到了夜里睡着也一样迷迷糊糊的时候，大多能隐约想起来，却当成是土地神报梦来着。嘿，还有一些人就干脆别人说啥，他也说啥，生怕有人知道土地神压根没来自己梦里做客，被看作心不诚。”
方亦听后点了点头，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可谓是以药物学为理论根基，心理学和社会学兼顾并存，简直是讲科学、破蒙昧的研究精神典范。
旁边一人插嘴道：“只不过，昆吾人这地也许和黑海那不太一样……毕竟那么多人瞧见了神兽，这事应该做不得假。”
之前那猎氏不爽道：“谁说神兽是假的了，现在说的是报梦！你懂啥，走开。”
“嘿，我也没说什么，你凶啥！想动手？”
两人顿时瞪起眼来，旁边众人非常敷衍地上去拉架劝说着……
最先说话那名擅长审讯的猎氏越过不理他们，凑近对方亦道：“我们刚才凑一块琢磨了下，还是觉得神兽这玩意跟域外的土地神真有点像，所以这报梦的把戏，指不定也差不多套路……也就是说，不论多次报梦预警的就是神兽白泽，还是某个和它有关的人，都很可能有个身份，在平日里和那些做梦的十来岁蒙童接触起来既方便，又不让人生疑……”
虽是纯猜测，方亦一路听着找不到什么错处，脸色越发不自然起来。
对方瞥见他的神情，不由打住话头犹疑问道：“大猎头，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认同我们的这一猜测……可是里头有什么疏漏？”
除了方亦自己，只有天知道他有多受打击……这些个不久前还土狍子一样的猎氏，逼格提升得真够快的，怎么感觉自己的脸这么痛呢？
调整了下心态，方亦道：“没什么……我是说，你们的猜测很有道理。就往这条路子去找吧，你去通知容氏的人手帮忙，就算泄露了风声也没关系。怎么说面对的也是神兽，层次摆在那，没必要藏着掖着靠咱们独自扛这风险。”
那猎氏点头应下了，方亦转头见旁边几人还在打闹拉扯，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都给我消停点，赶紧干活去！实在闲得慌，过来和我动手也行，最多打断一条腿。管治！”
他这话中不爽明显，那些猎氏对他实力虽一直有所好奇，但终究都不是年轻气盛的刺头角色，自然不敢在这时跳出来作死。
简单协商之后，众人丢下一桌早成狼藉的饭菜，四散开去找寻线索，方亦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