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犹豫了会儿:“那就去圣马蒂亚基金医院,还是那座桥,过桥后向东北走上一段路就能看到。”
“好。”
送走贝格特,伊恩这才开口询问,不过用的是法语:“他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看着还行,但损伤的位置麻烦了点,病情可能会发生变化.”
卡维看乌戈气色不错,又反复听诊心音,没发现问题后,再向伊恩说道:“放心吧,秘书先生,他暂时没事。先让他在这儿歇一会儿,等那位安德斯先生来了之后一起送过去,外伤还是在医院休养靠谱些。”
“好。”伊恩收起手帕,“我来联系马车。”
听到安德斯的名字,乌戈紧张了起来:“安德斯先生?安德斯先生也要来这儿?为什么?他也受伤了?”
卡维刚要应声,就能听到外面的呼喊声,能明显感受到这座地下室也跟着震动起来:“看来快结束了。”
另一边的广场上,斗牛已经进入到了两败俱伤的白热化阶段。
加拉多的倒地十分狼狈,胯下那匹马更是没有反抗余地,被撞翻后柔嫩的腹部就接连遭受到了牛角的猛刺。等撒开后腿已经晚了,肚子上出现了好几个血窟窿。
直到此时,观众席上终于有了些奇怪的喊声,像是满足了他们屠杀快感才会有的声音,也是那匹马的催命符。
“它不行了,多捱上一两天也是徒增痛苦罢了。”安德斯心疼不已,但表演没有结束,趁着其他人引开公牛,他把另一位马刺手叫了上来,“给它个痛快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马刺手跪在马前,抚摸着他的脖子和鬃毛,两眼死死盯着瘫倒在障墙边的加拉多:“都是他害的!是他!”
“做好自己的工作,失败者没资格留在场上。”
“是”
片刻后,斗牛队的一位仆人送来一把有别于弯头剑的刀子。刀身稍短,窄刃尖头,马刺手用黑布蒙住马眼,一刀刺进后颈,结束了它的痛苦。
“玛德.把破坏斗牛规矩的家伙带下去!”安德斯撑着腰,轻轻咳嗽两声,“今天赔惨了,结束后得多要点补偿才行”
加拉多极其业余的骑术刺击失败了,至少在他真正学会一剑刺穿牛心的技术之前,他的攻击是不可能成功的。可惜的是,马匹一伤一亡,连安德斯也受了不小的伤,这场奇葩至极的斗牛算得上惨烈。
但随着其他人退场,安德斯重拾刺剑,公牛也再次锁定自己的目标。
这位年过四十的斗牛士潇洒姿势如常,弯头剑也没有折断,斗牛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上。
为了庆贺他的振作,号角声再次从乐队中响起,上千道目光再次汇聚在他身上。
公牛流了许多血,整片牛背变得猩红,但它的撞击力量并没有减弱太多,它仍然有体力。现在就一剑解决它为时尚早,观众不喜欢这样草草收场,不光彩的结局也过不了安德斯心里那一关,必须再多周旋几个回合才行。
他将剑身藏在红布后,后腰受到的伤让他不得不侧身来缓解疼痛。但这个怪异站姿搭配上叉住腰胯的左手和高昂的下巴,反倒显得格外优雅和自信。
抖开红布,公牛又一次冲刺,场上掌声雷动。
安德斯的动作幅度要比刚才小了许多,小踏步的后撤和摆臂也能最大限度减少疼痛。但同时也减少了他和红布之间的距离,自然也减少了他与牛角之间的距离。
每次牛角都擦着他的大腿边划过,姿势显得更为惊险刺激。
三个回合后,他基本摸清了公牛的攻击模式和距离,便回转身体,用左右手交替接过红布,来不间断地戏耍公牛。这不仅增加观赏性,还加快了节奏,能消耗公牛更多的体力。
当然,这么做也是安德斯补偿观众的方式,毕竟一次失败就需要好几次更精彩的表演来弥补。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一环节进入最后一步的时候,探入红布的牛角忽然拧过诡异的角度,朝着他的大腿刺了过来。
就和两名马刺手说的那样,这头公牛的攻击方式很不稳定,时不时就会改变路线。正巧安德斯的注意力刚有些分散,意外便来了。
他知道躲不开,就算腿躲开了,身体也会因为疼痛的腰部停在原来的地方,反而更危险。这时多年的斗牛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向前移动了一小步,将牛角让进了胯下。
“又被顶到了!”
“天啊,这是第二次了!!!”
“完蛋,他要摔下来了,他会死的.唉?等等,他好像没事?”
安德斯整个人被牛角顶到了半空,因为腰背无法发力,只能把躯干压在牛头上。他手臂死死夹住另一个牛角,靠着几次追顶和腋下的圆心作用,他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儿,成功越过牛头。
双脚成功落地后,他连忙松开手臂,忍着疼痛蜷成一团,又往前滚了两圈,这才逃开了公牛的攻击范围。
被牛角顶中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巧妙地卸掉撞击力量还是为他赢来了一波掌声。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
嘴里说着没事,但安德斯能感觉到身体像是散架了似的,疼痛不断涌入他的大脑。他手指插进沙子里,艰难地坐起身子:“快,快扶我起来。”
助手们知道他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只能把他再次扶起:“安德斯先生,结束这场表演吧。”
“我们太亏了,这里不是马德里,没必要把命赌在上面。”
“我没在赌,我会赢的。”
安德斯回想起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大腿可能就保不住了。就算躲过了腿,他也冒了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脑袋就可能像坚果塔一样被牛蹄子踩成碎饼。
现在安德斯的眼里只有这头公牛,就连加拉多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被顶翻就像个懦夫一样拿剑去结果它的性命,如果这也算胜利的话,我又赢得了什么呢?羞辱吗?”
“.”
安德斯把歪歪扭扭的金色短马夹穿正,捋了捋挂在胸前的金穗子,嗓子里总憋着一股气:“不在这里把它彻底制服,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您多虑了,我看还是杀了它吧,安德斯先生,剑也是斗牛重要的一部分。”
“是啊,那个加拉多浪费了太多时间,表演早就该结束了。而且为了斗牛队着想,也为了您的健康.”
“滚!!”
安德斯现在听不进这些废话,捡起地上的剑,用袖口擦掉剑刃上的沙子,然后重新在剑身上架好红布。只是红布的距离更近了,有些甚至和他的腿重叠在了一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