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概要走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六七个小时吧,要是快一些的话五个小时就能到。”老骑警抽着烟,指了个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的地方,“天黑前一定能到。”
见他这么说,年轻骑警夹紧马肚子往前快走了几步,走在最前面的约拿身旁。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就怕天气出问题,要是下雨的话,山路就没那么好走了。”
“下雨?”卡士柏也跟着抬起头,抹掉额头上的细汗,“这大太阳的,还会下雨?”
“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没准的。”
老骑警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从小住在这儿,他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错的。”
“哦?”卡士柏看着他,忽然问道,“我还以为你更了解这里的天气呢。”
“我其实刚调来没多久,他不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午后的云层开始堆积,把太阳藏了起来。接着便是山风,刚开始很是凉爽,渐渐的他们开始意识到,现在早已不是七八月的巴黎,而是深秋季节了。
下午四点,大雨如注,原定行程不得不更改。
路走了一大半,折回去不可能,冒大雨继续去圣塞瓦斯蒂安也不安全。正巧山间有一处破败村庄,里面又恰巧有一家空置的客栈可以歇脚。
客栈应该是普通民居改建的,只有两层楼,面积很小。墙没刷漆,顶上杵着根木质十字架,最上面那截断了,断口黑乎乎的。
“皇宫旅社.”贝格特眼前浮现出霍夫堡皇宫,“这名字谁起的?”
“山道边能有旅馆就不错了,比起烂泥地确实算得上皇宫了。”
老骑警踢开房门,屋里顿时冲出一股霉味:“你们从北边过来,舒服生活过惯了吧。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能找到个房间和床就不错了,凑活过一晚吧。”
“没关系,我们昨晚上住的也是差不多的客栈。”
贝格特跟了进去,脱下湿透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走向壁炉:“约拿找点干柴来,赶紧生火。”
“好。”
几人分工明确,先把衣服烤干,然后烧一锅热汤好暖暖身子。
卡维一路没怎么说话,骑马走在最后安心听他们闲聊。进了客栈也是按部就班地换衣服、晾靴子,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只有卡士柏顾不上湿哒哒的雨水,进门就直奔二楼。
客栈布局和之前住过的差不多,楼上几间客房都布满了灰尘。白窗帘日久发黄,橱柜上的铜家具生满了铜绿,墨水瓶里只能倒出黑泥浆.
“怎么了?”
贝格特听到人声猛然回头,看到老骑警正靠在门边抽着他那支烟斗:“哦,我腰不太好,想看看床垫够不够硬。昨晚在圣让-德吕兹那家就不行,软绵绵的,害我在地上躺了一整晚。”
“.赶紧把衣服脱了吧,下楼烤烤火。”老骑警吐了口烟,转身下了楼,“着凉就没法享受你们接下去的旅程了。”
“谢谢。”
客栈荒废了很久,厨房里只有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馊牛奶和发芽了的土豆。好在靠着遮雨的油布,卡维他们的干粮还在,吃点硬面包和肉干,配上撒了盐和胡椒的热汤,算是对付过去了。
“楼上窗户漏风,刚才试了下,没厚毯子实在太冷了。还是把床垫搬下来,围着火炉睡觉更舒服。当然了”老骑警看向卡士柏,“有人不愿意睡床垫,躺边上打地铺也行。”
吃饭睡觉都没意见,唯一有意见的是睡着之后的事儿。
“晚上以防万一,得有人在外面看着吧。”
卡士柏捡了个汤碗充当客栈,几个小摆件当作周围的屋子、树木和水井,刚要继续说下去就被老骑警打断了:“这点不用你们操心,收了你们的钱,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做生意,信誉是第一的。”老骑警扎紧长头发,“我们贪财,但这点还是懂的。”
“你们晚上不睡了?”
“总得有人放哨。”他指着搭档,“我管前半夜,他管后半夜,明天一大早只要雨势不大就尽早出发。”
“要不我们也出个人,前后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们能应付。”老骑警抽了口烟,“说难听点,你们就算帮忙也是帮倒忙。何况,没人喜欢在这种天气骑马在山里溜达。”
话到了这个份上,卡维他们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乖乖搬下床垫睡觉补充体力。
在马上一天了,又淋了雨,四人喝上最后一碗热汤后,客栈里鼾声渐起。
老骑警坐在门外,笑着摇摇头,压着嗓子用西班牙语自言自语着:“有一两个倒是挺机灵的,但说到底也就是一群普通人。这里可不是金碧辉煌的巴黎和维也纳,这里是西班牙走私和强盗之乡。”
“我看算了吧。”年轻骑警忽然打开大门,穿过门缝又把门关上,“给了那么多钱,足够我们潇洒一阵子了。”
“你还嫌钱多?活该你穷一辈子!”老骑警不屑地看着他,把烟吐在他脸上,“我可不想再干下去了,拿了钱回家享福不好吗?”
“等到了圣塞瓦斯蒂安,他们说不定还会给钱犒劳我们的。”
“你讨饭讨上瘾了?直接抢过来不是更简单?你不想娶索菲亚了?”
年轻骑警犹豫了:“我当然想,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年轻,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只靠巡逻的这点工钱,就能娶斗牛场老爷的闺女吧?”
老骑警摘下烟斗,轻轻抽出腰间的佩剑:“这四个可是大鱼,可遇不可求的,趁药性还在,赶紧解决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