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天河乡东村东面靠近森林的地方,南北相距数十米各有两条宽一丈有余的河道,其中水流一自东而西,一自西而东,虽是完全相逆却是出自同一条河流:天河。
天河之间原本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一年前聂先生在此建起了三座茅草屋子,后来经村民们改建,如今已是一座灰瓦白墙的大三合院。
外围依着聂先生的意思没有建庭院,而是将土地填平,在左右两边以树桩围出了两个校场,以供小灵院的学生习武之用。
此时夜色茫茫,村民日落而息,不少人家都在用过晚饭之后就入睡了,而小灵院望去也是一片黑暗,然而熟知的人绕过某个角度再去看时,就可以穿过一个拱形的门洞看见里面一片灯火辉煌。
小灵院四周都是聂先生设下的灵阵,从外围看不见内里,从内里亦看不见外围,隔光隔音不隔风,简直是一处修行圣地,而那扇拱门就是小灵院的入口。
此时,穿过拱门望去,就见左边的校场四角的树桩上都点着火把,场外则围着十数个孩童,他们有男有女,年纪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却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
校场上,一个健壮的赤膊少年正与一个白衣少女你来我往地切磋拳脚,二人都未持兵刃,只以拳脚相抗衡。场外看去,此时少年明显是处在下风,他赤裸的上身大汗淋漓,脚下步伐也显出凌乱的态势。那少女长相秀气却做男儿装扮,乌黑的长发与云山一样高高束在头顶,显得十分英气,而她每一拳砸下更是气势十足,且身形敏捷,出手极快,下手亦狠,周围的孩童们时不时就要因为那少年避无可避惨遭拳砸而惊讶地叫起来。
“啊!又砸中了!”
“敏学姐姐好厉害!”女孩们尖叫。
“临渊哥哥你快躲开呀!”男孩们着急。
“啊!”一阵惊呼,自然是那叫临渊的少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少女敏学的一拳。
这一次少女显然用力极大,临渊踉跄之下险险以双臂挡了那一拳,却被向后推出两丈多远,眼看少年就要被推出校场的边界了,但他左脚此时猛地向后踏出半步,硬是将身形止在了校场之中。
敏学见状冷哼一声,却没有急着继续攻上,四周火光颤动,她缓缓绕着临渊行了两步,犹豫地打量着什么。而临渊虽然已在大口喘息,但他仍然保持着严阵以待地防备姿势,一点没有就此认输的意思,不仅如此,他的脸上也毫无担忧之意,反而唇角微扬正淡淡地笑着,就是这一点令敏学方才犹豫了。
临渊是小灵院前五名弟子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他比敏学还小两岁,前不久才刚满十三,十三和十五只相差了两年,但这个年纪段的孩子其实成长起来很快,所以彼此往往会有很大的落差。
以敏学对这个小师弟的了解,临渊为人温和,性格单纯,故作平静这种事情这小子能做得出来吗?敏学心里犹疑,却怎么看都觉得临渊脸上的笑容就是他往日胜券在握时不自觉就会流露出的笑脸,可是若是如此他的依凭又是什么呢?敏学不解。
二人彼此僵持着,校场外的孩童们也一下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场中。
“啧啧!”但校场一角的木桩上却坐着一个精瘦的白衣少年,他在那高耸的木桩上翘着二郎腿,底下火把照不到那么高的位置,他的声音也不大,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见黯淡的光线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场中,一双眯眯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临渊脚下那片狼藉的地面,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暗自笑了笑,嘴中却突然故意“啧啧”了两大声。
校场外的孩童们闻声抬头去看,有几个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居然是才发现他坐在树桩上,也不知是刚才看的太过专注还是真的让那少年躲过去了。
敏学当然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却眉头一皱没有理他,其实早在那少年啧啧第一声的时候敏学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但是谁要理他!敏学冷哼一声,双拳一攥,再度冲上。
他们二人已经交手很长时间了,临渊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但敏学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少女急速闪掠的身姿在火光的照耀下竟宛如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周围孩童都看直了眼,但坐树桩上的疾风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太天真了!”
就见场中临渊那双看去极其透亮的眼睛微微一睱,却在敏学那只裹着淡淡金光的拳头即将击中他的那一瞬,将上半身向侧后猛然拧转,险险避过敏学拳锋,同时他右脚后撤,左脚前踏,整个上半身向下一沉,双臂一张,敏学此刻冲势正足又哪里避得过,正好被他拦腰抱住。
敏学面色一红,倒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而是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就在临渊手臂环住她的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腰腹传来一股轻微的无形之力,那不是临渊的手臂造成的,而是临渊凝聚出的土系灵元素所形成的“土之力”。
所谓“土之力”并非指真正意义上的灵力,它其实只是将天地之间的灵元素聚集到一定密度而产生的一种阻力。
一般来说,灵力境界的修真因为丹田内的灵力之海尚且只是一团混沌状态,想要将体内形成的灵力拿到体外去用那是不可能的,像临渊、敏学这样的三阶灵子,能做到的也只是将灵力加持在自己身体内部,以达到炼体的效果。
但是小灵院的聂先生,此人另辟蹊径,却教了临渊他们一种在其他灵导师看来绝不可取的方法。他要求临渊等人平时在吸纳灵元素入体前,先将灵元素在体外凝聚成“力”,这样,他们无需动用自己体内的灵力就能和灵能境界的修真一样做到“灵力透体而出”,实力大增。
然而这样的修炼方式也会使得临渊他们吸纳灵元素入体变得格外困难,因为此法需要灵脉长期保持“打开”的状态去控制体外的灵元素,一旦临渊等人的灵脉习惯了这种动态平衡,到时再想“拓宽”灵脉吸纳更多的灵元素入体,就是一件极为痛苦且危险的事了。
如果将灵脉比作一条路,那么灵元素就是铺路的基石,基石铺设得越多路就能修建的更宽更结实,然而似如临渊他们这种修炼之法,却是将基石拉来还没铺设好就又拉走了,随着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灵脉这条路就很难再留住灵元素了。
而灵脉无法拓宽也就意味着境界不能提升,这在灵力阶段尚且不明显,然而在进入灵能境界之时,此法修行的弊端几乎将是致命的。
因为正常进阶灵能境界的修真者,其灵根将彻底淬炼成灵丹状态,灵力之海也会随之成形,此时修真者体内会受灵丹的影响而涌入澎湃的灵元素。这原本对修真者来说是神精气爽的一件事,但若是放在临渊几个的身上就将是爆体而亡的风险了,因为他们的灵脉承受不起。
然而若是“打开”灵脉“放走”灵元素保命,那么丹田内的灵力之海就无法成形,灵丹无寄生之处将无法发挥作用,对于修真者来说就等于变成废人了。
又因为此法修炼会使得灵元素不断冲击灵根,所以其实单拿淬炼灵根这方面来说,这法子却要比常规修炼方法要高效的多,这也就意味着临渊等人的灵根必然会被淬炼成灵丹形态。
所以,这条路在其他灵导师看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得是怎样丧心病狂的灵导师才会这样教学生?这种灵导师简直就该见一个捉一个,捉一个废一个,取缔他的灵导师资格!灵安城里某所著名灵学院的现任院长曾如是说。
不过小灵院的学生却并非是被蒙在鼓里,实际上聂先生在教他们基础灵术之初,就已经将此法所要面临的种种困局讲解得透彻,而小灵院的学生也并非所有人都敢按此法修习,寻常的法子聂先生也是教了他们的。
云山五人都是自愿修行此道,这些少年出身贫寒,遇见聂先生之前更是对修真之道一无所知,十几岁的年纪就要独自做出左右自己生死的决定,从这点来看,云山这五个少年也确实挺了不起的,至少这份勇气就很令人佩服。
此时,敏学自觉已输,是因为聂先生给他们定下的比试规则就是用自己的“元素之力”击中对方要害。当然他们现阶段的元素之力还很微弱,不会给对方带来伤害,但这样的练习显然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着想,这给了几个少年极大的信心。
然而敏学是个例外,这个性格直爽又活泼的少女好强得过了头,而有时越是好强的人就越是容易放弃,尤其是当她认定自己已是被“土之力”击中了的时候。
就见敏学的拳头已经卸去威力,只是随惯性向前冲去,照理她会被临渊拦住,但临渊的手臂却就在此时急速地收了回去,他右脚同时向后回环一划,整个人漂亮的一个转身收势居然就从敏学身前绕到她身后去了。
原本应该相撞的二人,临渊这边一让开,敏学方才又自觉已输哪里会防备如此,登时就跟着自己的拳头飞扑出了校场边界,旁人看去她就像是被绊了一跤一样。
第四章 小灵院(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