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胤一身质地顶级的烟灰色的运动套装,既衬出了他的年轻阳光,又模糊了他的身份,不像那身标志性极强的警服。
而且他身后的跑车,也在以另外一种方式证明他的钱财,让他与这儿周围别墅林立的环境有搭配感,让他在他人眼中的信誉加分。
这也是他刚刚心口胡说的话,唬住这两个大男人的原因。
尹胤从裤兜内抽出一只手,伸到对方面前,道:“幸会。我们也能算半个同事。”
对方听见“同事”,以为他说他也是退伍的,心里又少了几分防备,忙握了握手,问道:“你也是退伍的,不像啊?”
尹胤没直接答话,只道:“长得太年轻?”
“年轻倒不是,就是看着像个没见过太阳的……”
尹胤接话,“小白脸?”
对方大笑。
哈哈声中,先进去的那个人小跑过来,对尹胤道:“尹先生这么请。”
尹胤挑眉,跟着那人走进了别墅。
到了院子,才发现这院子比从外面看要豪华多了——
在海城,他家也算是第一豪门了,住的别墅,是连栋的,风景优美,但跟着比起来,好像……缺了点儿暴发户的气质。
你看这地面的大理石花岗岩,还有花园里的假山,都是真石头垒起来的。
还有大厅门前的一个大石头,他瞄了瞄,居然内里是翠绿的。
所以,这别墅的主人把一块上好的玉石堆在了门前做摆设?
还有这儿的水,从进门,他就发现,草地上用的水好像是跟假山那儿是连着的,能听见类似溪水的水流声,清脆悦耳,是在模仿大自然构造水循环?
也不知道是这儿的黄景太好了,还是这儿的主人特意养的,就在尹胤从大门口走到客厅大门的几十米的距离,他看见好几种鸟在面前飞来飞去的。
突然,比起找盛墨若那家伙,他更加对这别墅的主人感兴趣了——
毕竟这么具有暴发户又懂得点儿建筑风水的人,在当今市面上是少见的,他从18岁就开始接触房地产实际操作的项目,遇到这么个人,不想见就会显得他过去五六年过得不专业。
思想打岔间,尹胤被引到了客厅的沙发前,听那人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待会儿会有人来带您过去。”
“过哪儿去?”尹胤在沙发上坐下,随口一问。
“这儿的主人。”
尹胤点头,没再多问,安安心心的坐在沙发上给沐清婉发消息。
尹胤:想你。
沐清婉隔了几秒发来一个向上看的表情。
尹胤低笑,故意写道:是也在想我的意思?
沐清婉:……
尹胤直接发了个一男一女搂着亲吻的表情包过去,附赠文字:晚上我们试试新的姿势。
沐清婉不知道是没他手快,来不及回信,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反正尹胤这边等了半分钟,也有新消息。
倒是等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短袖和长阔腿裤,是大街上最普通的这个年纪的打扮,从楼上下来,立在勾着嘴角正在手机上打字的尹胤面前,道:“请问您是尹胤尹先生?”
尹胤极其自然地锁了手机屏幕,抬眸看着女人,相当阳光的“嗯”了一声。
“尹先生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尹胤的尾音上勾,“嗯?”
“用于确认尹先生的身份。”
尹胤淡淡的想,来了江城,怎么总是有人用口头询问要确认他的身份,口头是不是显得太不靠谱了,要是随意胡诌中了,他们也相信?
想是这么想,面上还点了下头,“你问。”
那女人态度谦逊有礼:“请问褚朝喜在您三岁多的时候遇到过什么案子?”
尹胤掀开眼皮看向对方,嗤笑道:“我总共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四年不到,你确定要问我二十年前的事情?”
“请您回答。”
尹胤背靠沙发,懒懒道:“他当时做派出所所长,能做什么大案子,无非是上报大案子。那一年,我大伯的老婆因为谋杀罪被整进了监狱。是我爸,就是你说养父上报的证据。是这个吧?”
女人没说对也没说错,继续问道:“您八岁的时候来江城是因为什么?”
尹胤的眸中闪过暗芒,垂着眼皮道:“我爸、我妈还有外公,三个人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我是保养来的,是出生的时候被我大伯的老婆安排人跟弃婴、盛墨若掉了包,我们三个轮着调换,导致盛墨若去给我亲爹亲妈当儿子,而我……
被当成弃婴被我爸我妈收养了,至于原本的那个弃婴刚出产房就死了,被盛家厚葬。”
掀开眼皮,紫黑的大眼睛盯着那女人,嘴角带着难以解读的笑意,“还有要问的吗?”
“还有。”
“问。”
“请问,成年后,盛墨若有没有叮嘱过你什么话?”
成年后?
尹胤的眉头难得皱了皱,看向直挺挺站着的女人有几分审视,但最终没表示什么,直接道:“成年后,我和他没有正式见过面。
不过,他的秘书有天找到我,跟我说,有些事情看到的并不是真相,万事当心,行事之前,回忆回忆过去的美好。”
“尹先生的记忆力很好。”女人的嘴角微微一笑,随即恢复到肃穆状态,接着道,“盛先生说,你的记忆力有可能没那么精准,只要说个大概意思就行。依我看,尹先生一字不差,记忆力非常好。”
呵。
尹胤在心里把“诋毁”自己记忆的盛墨若骂了一骂,面上不显,“他太久没见过我,不了解我。”
妇人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尹先生,请跟我来。”
尹胤起身,跟着她上了二楼,到了拐角的一个房门前止步。
妇人退后一步道:“尹先生,您进去吧。”
尹胤没动,双手插进裤兜内,问道:“盛墨若在里面?”
妇人嘴角上礼貌的笑:“尹先生推开门就知道了。”
又是一个卖关子的。
之前盛墨若的那个秘书也是这样,要么一问不知道,要么闪烁其词。
真是什么样的老板,带着什么样的员工!
都是一样的讨厌。
尹胤没再追问,从裤兜内抽出一只手,搭上门把手扭动了一下,随即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