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后,纳兰越不免下意识地伸出她那根粉嫩嫩的小舌头,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接着,她就赶紧酝酿一番,张嘴一喊:小澜子!
“喵~”
小澜子!
“喵~”
终于,纳兰越在这样的一场梦里发现了自己变成原型之后,唯一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她张口说不了人言!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又该怎么让自己眼前的小澜子从他这一场的梦魇中唤醒?
这时,正当纳兰越想要呼唤着独孤沧澜往她这边低眸看的时候,却不曾想,她身边的那个杀猪匠,居然又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
“嘿!你们看见没?咱们那长安街口独孤将军府的傻儿子,居然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啧啧,你们说他这种高门大院儿里长出来的贵公子,是不是从小就被娇生贵养过了头?”
“啧,真傻!他这人长得从小跟个黛玉妹妹似的就不说了,居然还把一个劲儿地自己当成转世过来的菩萨!不知道成天在那儿装什么慈悲!”
“呐,你们快瞧瞧,他到底是不是跟昨日刘媒婆那张嘴里所说的一样,这人就连走个路,都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
“他还真是生怕遇到只路上的蚂蚁,一下子陡然杀生,压根儿就不敢踏踏实实地往这地上踩!哈哈!”
伴随着杀猪匠的这一道接一道的调笑声一落,路边,有好几个摊贩的人们都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这会儿,独孤沧澜眼神一动。
他的耳朵里,俨然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左前方那群人专程针对他,而传来的奚落声音。
此时,他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眸,不由稍带懵懂的微抬。
但接着,他却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睛,继续在那儿慢腾腾的摸索着走路。
好似,他这一番行径,还真是如方才那一群人的议论之言一般。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路边竟遥遥的驾过来一辆跑车。
只是那车跑着跑车,前面的马儿不知为何,突然就受惊了!
“啊!让开!让开!”
这时,马车夫正瞪大了双眸,动作狂野的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他一边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勒马,一边扬长了脖子在那里喊。
眼下这种时候,但凡是眼尖的路人,老早就已经往一旁的店铺里躲去,彻彻底底地避让开了。
但谁料,偏生就在这时,一旁的某个摊贩上,竟有人突然在那儿喊:“啊!”
“天呐,前面有马车来了!”
“那到底是谁家的小孩?还不快跑!”
独孤沧澜这个时候也不过就七八岁大。
是以,他一听到路人口中的“小孩”一词,便不由格外敏感。
登时,他正欲抬眸前前后后的来回一看,却不料,就在下一瞬间,他的视线定格,停留在了就在离他约莫五步远处的一个小摊贩上!
的确,这个比他更小的小孩,此刻正天真无知的蹦跳到这边的马道之上玩耍。
然而,这小孩仿佛却并不知,这时的他,仍待在这马道之上,到底会有怎样的危险。
不过,这约莫才五六岁大的小孩,在被周围的百姓们轰然出声吼了一通之后,到底是知道这时的他是做错了。
但正当他想要哭着个鼻子,回转过身找自己娘亲抱抱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方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娘,居然不见了!
登时,这小孩抬眸一见前面朝他飞奔而来的马车,再一想,他是不是被自己娘亲给遗弃在了这街市之上,当即他就鼻子一皱,唇角一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于是,就在这紧要关头,亏得他身后突然蹿出来了一个人,竟用那一身没比他大多少的身躯,强揽着他,飞快地往一旁急速撤去!
而正是这般格外惊险的动静,自然是吓傻了一旁正摆着猪肉,准备磨刀待宰的猪匠。
当即,他就不由“哎哟!”了一声,在那儿格外心疼的吼了一句:“混蛋小子!你赔老子的肉!赔老子的肉!”
在场的人见过方才那一阵堪称惊心动魄的险情之后,都还来不及喘匀一口气,竟是就突然听到了这杀猪匠嘴里大声嚷嚷的还债。
不用说,他们这些人也知道,那杀猪匠的这样一番话,自然是专程吼给独孤将军府的那傻儿子听的。
毕竟,那个人,可打一生下来,就自以为是专程来救苦救难!
这杀猪匠的肉摊子这个时候被他撞坏了,他定然也是会赔钱。
果然,这会儿围观的百姓们刚一这样想,那独孤将军府的傻儿子居然就这样做了。
甚至,他从他的腰带里还一掏就是一锭十两银子!
要知道,这样的一锭十两银子,可供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开销好些时日了啊!
恰巧,就在众人眼红时,方才那倒霉孩子的娘亲,也终于哭哭啼啼的闻声寻了过来。
众人只见那倒霉孩子的娘亲,一边朝众人道歉,又一边朝独孤将军家的那傻小子致谢。
谁料,这一时之间,那傻小子居然什么不谢的客气话愣是半点儿也没说,反倒还在下一瞬,居然又从他的腰间掏出来了一锭十两银子,道:“不用哭了。”
“你的孩子刚才没事,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未免他晚上回去睡觉梦魇,你不如就拿着我这十两银子,给他买些好吃的补补。”
“这……”
独孤沧澜这话一出,不用说,自然会是让那妇道人家稍显迟疑。
这边,那妇人正暗自咬牙纠结着,但谁曾想,她家里的男人,这个时候竟不知打哪儿蹿了出来,对她道:“哎呀,我说你这女人!”
“既然这些银子都是贵人给的,你居然还有脸不赶紧收着?”
“方才独孤公子嘴里所说的那些吩咐,难道你还没有听见?咱们不如这就赶紧去把它办了才是!”
男人在咧着一口黄牙,这样说的时候,不由眼神贪婪的看了独孤沧澜手中此刻正拿着的那一锭银子一眼。
终于,那妇人还是在自家相公的劝说之下,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将独孤沧澜手里递过来的那锭银子直接给收了。
恰巧,就在他们把独孤沧澜手里的那一锭银子收了之后,竟是就直接跑到了这杀猪匠的铺子上来买肉。
而这时,独孤沧澜并没有急着走。
他正站在原地,对自己方才所做的那些事仔细思索。
然而,还不待他想出个什么结果时,就只觉自己腿下一痒。
登时,独孤沧澜思绪一顿。
他的心里,在这一瞬间,像是莫名和什么东西有了感应一般,在那儿促使他低下眸……看到……一只猫?
“喵~”
小澜子!
在他们二人终于在这梦境里接触到之时,纳兰越总算是成功的用一只带着肉垫垫的爪,伸出去勾住了他的一丝袍角。
这下,小小澜子不禁垂眸,将此刻正试图以一万种花样儿缠在他身上当腿部挂件儿的纳兰越给抱了起来。
倏地,他那一双清澈如池底的眸光,一下和纳兰越那黑如琉璃的瞳眸对上。
须臾后,他竟是轻展了展他那动人容颜的唇角,朝她诧异道:“小家伙,你是谁?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伴随着独孤沧澜这道话音一落,纳兰越竟陡然发现,她身边此刻的场景竟是在疯狂扭转!
顿时,纳兰越的心里一慌!
当即,她就想要挣扎着从小小澜子的手中下来,好好地去看一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谁曾想,她越是在这里准备胡乱晃动,那股逼人的气息,却是将她压迫得紧。
终于,纳兰越在一阵极为诡异的天旋地转后,不知从哪儿落了下来。
但却是“啪叽”一声,她整只喵愣是一下给摔在了那花坛里的泥土上!
“喵呜!”
痛死她了!
她的背上有过一丁点的刮伤。
顿时,她的黑色皮毛就像是染了血一般,黑得发红,泛着些诡异。
但谁知道,正当纳兰越脑海里这样想的时候,这一晚,犹如夏天的凉风吹来。
她竟气息虚弱的趴在这花坛边,隐隐听到了一阵厮杀声。
“啊!不要!”
“不要杀我!”
“求你了!”
“这座宅子能不能不要查封?我们家小少爷还没有回来!”
“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去见皇……啊!”
血,一滴又一滴的在这样凉薄的夏夜里,渐渐地将这里的泥土染红。
时不时地,这屋里传来一阵打杀与求饶的声音。
但,他们的求饶多半都没有用。
因为,纳兰越俨然已经竖着耳朵听道:“这是皇上下的命令!”
“独孤将军因涉嫌通敌叛国,必是要判处满门抄斩!而至于,你们这些无甚用处的下人,最好是要在黄泉路上跟你们家主子作伴!”
为首的那人正一边张嘴这样说着,一边又跟个国王一样,在这里来回逡巡着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他用这里人的鲜血所染红的领土。
“呵,鄙人最后劝你们一句,最好还是不要挣扎了!”
“如果你们这些人好好地配合,选择直接被关在牢里,那可还是有好几天的活头!若是你们在这里就敢跟皇家禁卫军反抗!”
“那便只有被当场斩杀的下场!”
伴随着那人的话音一落,纳兰越登时就不由愤怒着双眸,颤抖着身体,在这黑夜里,她试图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视力记住这个人。
但是没用。
她隔他们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这个时候的她,除了能在原地稍稍挪动一下身体外,并不能随意地爬低跳高。
是以,眼下的纳兰越不禁紧张而又愤怒得伸展出了她那一直蜷缩起来的爪子!
锋利的光芒,在夜间闪烁!
一只护主的猫,此刻正在这花坛里伺机而动!
“要杀就杀!你这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总之,黄泉路上,我们这些下人会和独孤将军相伴!就算是在通向阴间的路上,我们也会不孤单!”
此刻,说话的那人,正抿唇这样说着。
下一瞬,他却是在众人那般审视而又凌厉的注视下,“嘭!”地一声,撞墙而死!
“哗——”
紧接着,又是好一阵喧哗。
这个时候,被浓稠的血腥味熏到的纳兰越,渐渐地,不由有些撑不起眼皮了。
她好困,困得也想要一眠不起的直接睡一觉……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等纳兰越再度睁眼醒过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的眼前,只弥漫着一片又一片的血红色。
那样的鲜血,侵染在这泥土上,鲜艳而又明亮。
可是这一刻的纳兰越,她的心情是悲伤地。
这种悲伤,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这日的夕阳下,纳兰越终于有些扛不住地,从那花坛里面爬起来,试探性地迈着早已酸软下去的腿,在那儿来来回回地逡巡了一阵。
恰巧这时,就在她的身后,这府里的门,竟是“吱呀——”一声响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见到的,是比起之前那次,仿佛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的小澜子。
来人的眸中,此刻同样染着红。
他一张稚嫩的唇瓣,在这种时刻,仍旧紧紧地抿着。
然而,就连纳兰越也险些不知道他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的时候,却是尖尖的小耳朵一动,竟突然听得“哐啷”一声!
是他手中陡然一下绵软无力,猛地扔掉他方才一直紧握着的那柄剑的声音!
“娘!”
“父亲!”
不用看,纳兰越也知道这会儿的她,究竟面对的是自家小澜子怎样痛苦的一番场面。
恍然间,她似是听见他在痛苦的嘶嚎,又似是在癫狂的大笑!
“啊——”
蓦地,纳兰越心下不自觉地纠成了一团儿。
她那一双晶莹透彻的眸中,此刻不禁晕染出一滴又一滴的泪。
渐渐地,那泪水从她漂亮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溅到了地上,形成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唔,小澜子,如果可以,你能不能……不要有悲伤?
“喵,喵喵喵!喵……”
这时,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但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就在这天的晚上,她的小澜子却是恍惚着神色,将它从角落里,用手抱了起来,道:“小家伙,他们都不是已经不在了?”
“你,为什么……又还在这里?”
伴随着独孤沧澜这抹话音一落,纳兰越竟然再一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晕迷。
然而这一次,纳兰越好不容易从一阵昏昏沉沉醒来之后,睁眸所看到的第一眼,竟是有过那么一瞬的恍惚。
这一瞬恍惚,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现在所处的这段记忆,对她而言,竟然是这般熟悉。
“王爷,眼看着咱们皇上马上就要及冠了。你确实是该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交还给他政权。”
“唉,抛开你和皇室之间的恩怨来看,我大夏的繁荣,也是你的父亲最希望看到的。”
“而你……唉!”
此时,正和独孤沧澜开口说着话的乃是纳兰越在立志发奋之后,一直站在她这边的司法尹正陈慕林陈大人。
这会儿的纳兰越,倒是有些想不到,原来这陈大人在主动投靠她做一个保皇派之前,其身份居然是小澜子那边的人。
不过,这时的独孤沧澜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急着作答。
反倒是他在幽深着眸光,气息沉沉的品味自己杯中的那一杯茶之后,这才不急不缓地对他说道:“政权还与不还,其实于本王而言,都无所谓。”
“皇上现在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位置上,不过还是因为他的确是一个足够听话的傀儡。”
独孤沧澜在抿着唇,冷着个语气说出这番话时,他周身那冷硬的气息愈发浓郁。
很快,他垂眸,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道:“只不过今日皇上才在那太学院里惹了众议,明日上朝,本王的确是该好生试探他一番!”
伴随着独孤沧澜这番话音一落,登时,纳兰越的心里便不由悚然一惊!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又回到了她和小澜子在这里初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