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一时间主仆都沉默了。
“要、要善待她们……”突然,沉惜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声音,很快闭上了眼。
唬得兰香忙上前守着,只见沉惜面如金纸,气色愈发的不好。她的声音又低又轻,兰香压根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大奶奶,大奶奶您要什么?跟奴婢说!”兰香凑到沉惜耳边,满面焦急。
连日来大奶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昨夜把喝的药全都吐了,还呕了黑血,险些丧命,好容易缓了过来。
突然,沉惜睁开了眼,望着房间里虚空的某一处,眼神空茫茫的,恍若未闻兰香的悲泣。
“我、我……”沉惜的声音愈发断断续续。“我答应。”
“心甘情愿。”
沉惜唇瓣阖动,又喃喃了几句,眼皮似乎失去了支撑,缓缓的闭上。
兰香吓坏了,扑到沉惜身上,不管不顾、撕心裂肺的道:“大奶奶,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只见沉惜面上似乎透着安详满足的笑容,兰香几乎魂飞魄散,忙对着外头扯着嗓子大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去请大夫!”
“大奶奶不好了!”
果然柔娘被沉惜气得快要失去理智。
沉惜挪揄一句在旁人看来只是轻描澹写的掩饰尴尬,并不会多想。可听在柔娘耳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你——”柔娘才要口不择言的发泄,只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用力的拽了一下。
只见刘氏笑着说道:“惜娘这孩子就促狭,爱逗你妹妹玩。你又不是不知道,柔娘是个直性子,经不起话。”
沉惜配合的笑了笑。
刘氏心中明镜一般,当着乔湛的面,尤其是乔湛表现出对沉惜的重视时,她们尤其不能给沉惜没脸。若是让柔娘不管不顾的说出难听的话,简直就是在打乔湛的脸。
而且,来日方长不是么。
即便是沉惜回了侯府,她也有法子摆布沉惜,并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这儿,刘氏神色缓了缓,她笑道:“也别急着走,用了午饭再回去罢。”
柔娘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即便她心里清楚,有乔湛撑腰的沉惜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可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想不明白,为何奄奄一息的沉惜变得活蹦乱跳;当日脸色铁青送回沉惜的乔湛,为何又处处回护沉惜!
她想不懂,更不甘心。
“不叨扰了您。”乔湛懒得在这儿见刘氏母女演戏,他澹澹的道:“惜娘已经劳烦府上这些日子,我心中已是过意不去。”
刘氏知道这一回她的如意算盘是要落空了,可她并不敢强留乔湛,只得从沉惜身上下功夫,“惜娘还没用过早饭罢?”
这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然而沉惜并不想多留。
柔娘不是最不愿看到她跟乔湛恩爱么?那就再刺激她一回,也算是收回一点点她想要害死自己的利息罢!
沉惜大着胆子往乔湛身边挪了两步,一脸甜蜜幸福的笑道:“侯爷说玄武大街上的水晶包不错,回去的路上买些便是了。”
看样子乔湛并不想在承恩伯府久留,她扯了乔侯爷这面大旗,相信以乔侯爷君子雅量,应该不会介意她小小的自作主张一次对罢?
她说完,目光不着痕迹的往乔湛身上打量了一眼。
乔侯爷沉静的面庞上,彷佛隐约有一丝笑意?他没接话,却是顺着沉惜的话微微颔首。
柔娘见状,耗尽了全部的修养,才勉强忍住没把揉成一团的帕子扔到沉惜脸上。
太不要脸了!
还惦记着什么水晶包?小心别噎死!
刘氏在心中暗暗吃惊,面上的笑意却是渐渐加深。
“既是如此,那让她们早些帮惜娘收拾箱笼。”刘氏笑道:“你们稍坐片刻。”
沉惜笑容乖巧的点头,“多谢姑母。”
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断无达成的可能,刘氏不想把事情闹僵,为了长远打算,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傻孩子,跟姑母客气什么?”
“兰香,过来倒茶!”沉惜知道刘氏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是不易,虽然不喜刘氏母女二人,但坐着一会儿的功夫还是有的。
故此四人分了宾主坐下,即便柔娘被沉惜气得胸口痛,也没舍得走。
她只想再乔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柔娘自恃出身高门,幼承庭训,习得琴棋书画,女红亦是不凡,比起奴婢出身的沉惜,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沉惜压根不配跟她相提并论!
可偏偏,乔湛娶了那样不堪的人做嫡妻。
柔娘咬碎了一口银牙。
兰香在外头虽不知里屋发生了什么,可先是见大姑娘柔娘气急败坏的出去,又见伯夫人刘氏进来,侯爷和大奶奶却是始终在里屋,兰香这才稍稍安心。
等她进去看到大奶奶和侯爷坐在一处时,这才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
沉惜叫兰香倒茶只是个引子,这些小事自然可以去叫金莲、绿枝等人做,但是收拾她的箱笼,却得兰香来。
果然兰香端着托盘进来后,沉惜便吩咐她去里屋收拾东西。
“把箱笼收拾后,一会儿咱们回家。”沉惜眼底满是笑意,语调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