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柒压根来不及心疼那血月。
她仰头看向天空, 青天之下, 雄健巨大的苍鹰展开翅膀, 真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气势。
虽然只是影子，连翅膀上的羽毛仿佛也根根分明，锋锐地指向那地上的鬼魅影子。
孟柒转头看向姬无炅。
对方双眸血红，脸上伤口中红光隐隐, 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燃烧起来一般。
他手中那漆黑的窄刀斜斜指向地面，嘴唇不断翕动, 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雕虫小技！”孟柒脑海中, 男子声音变得慵懒，“你可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要让他做什么。”
他语气放松，孟柒脑海中下意识勾勒出师尊的模样。
白袍男子束发戴冠, 袍袖宽广，不仅容貌远胜谪仙, 气度也是飘然若仙。
他最喜欢春日午后，在桃花树下那木制躺椅上铺着柔软的垫子，旁边摆放一张黑色小几，小几上有着时令鲜果。
他就慵懒地躺在躺椅上, 半阖星眸，懒洋洋看孟柒修行。
那样的时光，是她生命中最静谧最美好的一段岁月。
听着男子漫不经心的从容声音，孟柒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对比之下，姬无炅那红着眼睛, 连脸上伤口都一并变得通红。
简直高下立判。
明明姬无炅比她强许多，孟柒却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突然什么也不怕了。
可以无所畏惧面对前方一切艰难险阻！
孟柒唇角微微扬起，笑容舒展开她的眉眼。
姬无炅冷冷瞪她一眼，轻哼一声。
刹那间，他眼前的法阵激烈爆开。
那些鬼魅般的白影突然融合成一团，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一只白色的强壮胳膊从地下冒出。
一个巨人，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呵——”男子懒洋洋轻笑。
“呵呵呵……”姬无炅冷冷一笑。
孟柒肃然而立，手中又扣上好几颗玄灵石。
她从风盟敲来三千颗玄灵石，这时候财大气粗，又是支持自己师尊去赢姬无炅，大方得很。
又是一声鹰啸声在青空响起。
那苍鹰猛然俯冲而下，尖利的爪子展开，扑向那巨大的鬼魅白影。
鬼魅白影虽大，却远远及不上苍鹰灵活。
何况一个在空中，动作迅捷敏锐，随时拉高俯冲，气势逼人。
眨眼间，按巨大的鬼魅白影就被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些狼狈地躲闪起来。
“看清他的动作。”男子突然提醒孟柒。
“是。”孟柒依言看向姬无炅。
他手中窄刀刻在地上，似乎在画新的法阵。
孟柒右手垂在身侧，跟着他窄刀的动作飞快在空中画出同样的轨迹。
姬无炅窄刀提起，孟柒也恰好最好一笔落下。
“记下来了吗？”男子温声问道。
“嗯。”孟柒乖巧点头，“但我不认识。”
“这家伙可能师从魔修。”男子说：“你先记着，我慢慢教你。”
“……好。”孟柒怔了下，才轻声应道。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一句话，她鼻子却是一酸，连眼眶都有些热热的。
她先前不该因为姬无炅几句话，就东想西想。
师尊他明明，就是最好的！
孟柒飞快地眨眨眼睛，眨去眼中瞬间升起的雾气。
前方缠斗在一起的苍蝇和鬼魅白影，战斗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姬无炅猛然咒骂一声，将窄刀往地上一插，转头冷冷看向孟柒。
他双眸中血色渐渐褪去，脸上伤口也重新变成黑色。
姬无炅眼眸变得清明，冷冷看着孟柒：“算你赢了。”
“诶？”孟柒好奇地问：“你新的法阵呢？不激活吗？”
“没灵石了。”姬无炅冷哼一声。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鬼魅白影当真慢慢变淡。
苍鹰长啸一声，利爪掀翻白影。
就如先前那些小鬼魅一般，“噗”的一声轻响，巨大的鬼魅之影化为一阵轻烟，消失在风中。
苍鹰盘旋着升上天空，那些比它小许多的苍鹰开始从四面八方返回。
除了从姬无炅那抢到的两种药，它们很快将解七物散毒的另外一些灵草灵花叼了回来，全都乖巧地放在孟柒手中。
姬无炅冷哼一声，撇开头不看孟柒。
他这段时间身上其实是有一些灵石的。
除了替还清陆清然欠修者联盟的那些灵石外，还剩了一百来颗八品灵石。
对大多数修者来说，那可以用很久。
姬无炅这一生从未为灵石烦恼过，也压根没有过，没有灵石在三千世界会寸步难行的想法。
也就是桦江府外因为陆清然的欠债，被苏钱逼得那样狼狈，又刚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他后来才开始在身上多少准备些灵石。
刚才和孟柒斗法，尤其是最后的大阵之争，顺手就将所有灵石全都抛出。
新的法阵是画出来了，但却再没有灵石能够激活。
姬无炅这算是，第二次被灵石难倒。
还两次都因为孟柒！
孟柒扬眉轻笑，心情实在好得不得了。
赢了姬无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还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她召出小鼎，心满意足将那些灵药灵花全都扔进去。
然后孟柒抬眸看向姬无炅：“没有灵石？”
她声音轻快，带着浅浅笑意：“还是自知不敌，干脆……唔——”
她话还没说完，只一股寒意仿佛从灵海中透出。
紧接着，她周身灵气都像是被抽干，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唔——”又孟柒闷哼一声，眼前陡然一黑，身体跟着软软倒了下去。
“喂！”姬无炅转头就看到这一幕。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看着昏过去的青袍少女。
对方素净小脸惨白，长长的睫毛垂下，瘦削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看起来还挺楚楚可怜的。
只是孟柒唇角笑意还未收起。
她刚才话是没说完，但要说什么，姬无炅再清楚不过。
她无非就是想说，自己比不过她，所以找借口认输。
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姬无炅俯身，黑色长袍微凉的衣袖扫过孟柒的脸颊。
他修长的手指上微光轻闪，一点法诀光芒照亮少女白皙秀雅的脸颊。
“灵气透支了啊……”姬无炅目光微闪。
也难怪，孟柒一个筑基修者，偏偏不服输，要和自己硬斗硬。
她该庆幸，自己不想仗势欺人，所以用法阵来决高下，还不是攻击法阵，直接冲着她而去。
不然的话，再有一百个孟柒，也该灰飞烟灭。
姬无炅袍袖一展，站起身来。
他目光落在一旁地上，孟柒炼药的青铜小鼎上。
小鼎看起来十分粗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普通医修们会用的，最低品阶的炼药小鼎。
没什么好稀奇的。
相比起孟柒展示出的强大深厚的法阵修为，她用的东西，实在太朴实了。
“三千世界现在，已经如此好恶不辨，良莠不识，颠倒尊卑上下了吗？”姬无炅目光扫过孟柒依然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身上朴实简单的青袍，喃喃说着。
他没有灵石，连炼药也做不到，索性盘膝在孟柒身边坐下。
刚才为了和她斗法，姬无炅消耗颇大。
他闭上眼睛，双手扣起，灵气在他体内飞速地运转起来。
只是每次运转一个周天，回到灵海中时，他都会无意识地皱眉。
不过片刻，姬无炅的额上已经有细密汗珠冒出，黑袍后背也逐渐被汗水浸湿。
别的修者修行，每当灵气运转一个周天，重回灵海。
那感觉总是美妙又舒畅。
姬无炅却像是在忍受无比巨大的痛苦一般，汗水到了最后，更是涔涔而下。
结界中，微风拂过，草木萧瑟。
青天永远明亮，没有昼夜之分。
孟柒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时，周围仍然十分明亮，她的青铜小药鼎就在她眼前不远处，触手可及的地方。
“唔——”她动了动身体，灵海还在隐隐作痛，但是那仿佛被抽空般的刻骨寒冷，已经消失。
上次，似乎也是如此。
孟柒单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
上次在桦江府外，也是如此，灵气透支，灵海都受到震荡，她也是昏睡了很久，才总算恢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左右看看。
师尊……
她尝试着，在心中轻声唤道。
男子声音果然不再出现，如果不是灵海依然隐隐作痛，身边青铜小鼎中，她昏迷前扔进去的灵药灵花还在。
孟柒几乎要以为，先前种种，不过幻梦一场。
“喂！”一双黑色长靴停在她面前。
孟柒仰头，对上姬无炅的眼睛。
她失望地别开头，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姬无炅冷哼一声，竟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孟柒深吸口气，在青铜小鼎周围画下法阵，扔进几颗灵石。
法阵火焰冒出，瞬间包围整个青铜小鼎。
不过片刻，药香便从小鼎中透出。
清苦微涩，带着草原独有的气息，将两人包围。
姬无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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