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笑笑说:“你一?命可抵上百无辜苍生。”
“够了。”钟岁和叩谢师父多年教诲,毅然折断手中的笔,下山从军。
既然这一?身本领受限于天师界法则不能施展,那他不要也罢。至少他还有一?条命,可以投效这个国家。
16岁的洛晏清看着18岁的钟岁和下山,一?直在?山上等着他的信,等了整整七年。
一?如洛晏清推演的,钟岁和死于25岁,他在?特定的日子等到?最后一?封信,是钟岁和的死讯。
洛晏清的术算可以看破古今,他不明白已经注定的事情,师兄们为何要下山送死。
在?见到?钟岁和的尸体时,洛晏清明白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注定。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百年后国运如何,因为这份“注定”而不去努力,那么“注定”也将变成虚妄。
正因无数千千万万的人如师兄一?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救国,却可以救自己身边的人,为渺小的希望牺牲性命,才有了未来百年国运。
明白这个道理后,洛晏清照镜子时,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即使如此,他也要走向这份“注定”。
他只?擅长推算,是个无用的书生,体力不及常年练剑的师兄们好。
洛晏清为自己算了一?卦,发现以他的体力,若是像师兄们一?样上战场,第一?战就会死于炮火之下,救不下任何人,只?能送出?一?条命。
既然这条命“注定”要送走,那洛晏清要把?这条命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天师不可用役鬼伤人,哪怕被?伤的“人”是侵略者。
为了算出?一?条可以走的路,洛晏清无数次推演,每一?次都只?能算出?死局。
他想?要任性,他这一?条命可以任性,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祸及无辜的家人,他想?为家人找一?条生路。
洛晏清算了整整两年,始终没有找到?结果。
一?直到?某一?日,他翻看师兄遗物时,发现盒子里?除了断掉的毛笔,还有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不是他放进去的,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师兄的法器盒子里?的。
洛晏清取出?那支钢笔,用这支师兄留下的笔轻轻计算,这一?次,他算出?了那条生路。
好像是师兄在?告诉他,想?做便去做吧,出?事还有师兄给?你兜底。
一?如他们相处那几?年般,钟岁和总是牵着他的手,走过看不清前路的黑夜。
那一?晚,由于违背了天命,洛晏清咳出?了血,他瘦弱得不像样子,知道自己多次窥探天命,已经命不久矣。
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给?家人留下日后该如何做的书信,找到?了一?些命不该绝的厉鬼,将他们困在?自己的别墅中,以身饲鬼。
洛晏清没有尸身,他只?留下了衣冠冢,他的魂魄将在?人间徘徊数十年,直到?注定结束这个轮回的洛槐出?生。
但?在?死亡的那一?刻,他隐约看到?了钟岁和的影子。
原来师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在?看着他做的一?切吗?
洛晏清看到?钟岁和对他伸出?手,本该留在?世间承受罪责的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师兄的手。
“走吧。”钟岁和对他说。
“可是,我还要等待终结。”洛晏清回头看着那栋别墅。
钟岁和笑笑:“一?个孤魂野鬼能做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到?。你不是要亲手终结这件事吗?别怕,师兄陪你。”
洛晏清见到?钟岁和的样子,也渐渐放下心来,点点头,跟着钟岁和一?起走了。
当晚,洛槐和钟九道做了同一?个梦,只?是视角略有不同。
洛槐梦到?自己变成了洛晏清,从年幼时便看着他那个行?动力十足的师兄,一?直羡慕着他,渴望成为像师兄那般勇敢的人。
钟九道梦到?自己成为钟岁和,是个和今生一?样不顾后果凡事先做了再?说的人。
钟岁和觉得钟家找不到?他想?要的术法,便离开?家到?处寻找。钟岁和发现术法救不了国家,便折断笔投军。钟岁和战死无悔,却发现门派还有个为他们哭泣的小师弟。
本以为留下小师弟是保住他一?条命,化作?孤魂野鬼才发现,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承受一?切的。
他一?生无悔,唯独担心这个怕黑的小师弟。
他见小师弟在?策划着为他们报仇,钟岁和本想?阻止,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阻止的资格,便隐去身形,陪着小师弟。
小师弟是个做事周全的人,他在?决定牺牲之余,也会顾及活着的人。
钟岁和知道小师弟在?担心什么,他愿意陪小师弟一?起面对,哪怕赔上来生。
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时,他便成为洛晏清推演中的一?环,洛晏清的计算终于划上一?个完美的圆。
同是洛书派弟子,钟岁和能算出?这一?环的终结会应在?那个注定叫做“洛槐”的人身上,这人也是小师弟为自己选择的终结。
洛晏清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的转世必定是洛槐。
可他已经为此付出?一?条命了,难道还要为了画上这个圆魂飞魄散吗?
钟岁和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找到?转世的洛晏清,陪他渡过这个难关。
洛晏清计算的时候,钟岁和也在?和他一?起算,他发现即使加上自己,还是救不了“洛槐”的命。
他与师弟好像注定天人永隔,生离死别。
好在?钟家有个残念谷,能够留住钟岁和的一?缕执念。
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叫洛槐的孩子会进入残念谷,带走他这一?缕残念,那么一?切还有生机。
但?怎样才能让与钟家毫无关系的洛槐进入残念谷呢?那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承受的地方。
钟岁和想?了好久也没想?到?办法,干脆决定把?这件事来世解决。
数十年一?晃而过,洛槐因为喜欢钟九道进入残念谷。
一?直沉睡在?残念谷的残念感受到?时机的到?来,顺势缠了上去,静静地陪在?师弟身边,等待命运的时刻。
第二天早晨,洛槐与钟九道同时睁开?眼?,一?时分不清对面的人是洛晏清还是钟岁和。
两人晃了晃神,这才慢慢回想?起相遇以来的种种。
他们不是钟岁和与洛晏清,他们生在?时和岁丰、海晏河清的年代,一?同见证了一?个轮回的终结,他们不会走向生死别离的末路。
祭祖后,钟九道和洛槐回到?s市,把?楚巍然叫出?来,把?他带到?一?个牌位前面,按着他的脑袋给?这个牌位上了炷香。
“二师兄楚尧年?这人谁呀,为什么我要拜他?”楚巍然摸着脑袋道。
“多拜拜长头发。”钟九道说。
一?听能长头发,楚巍然也不管是谁了,又拜了一?遍。
洛槐将洛书派几?个弟子的牌位摆在?别墅中,日后逢年过节会祭拜,也让他们看看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