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担心,根据老夫的了解,公子婴他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那种事他不会放到心上的。”
那个白胡子老头微微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语气比旁人都要平稳。
许是感觉他的话有理,也许是众人被他这沉稳的性子给影响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也慢慢退了下去。
但李斯却皱眉开口,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诸位都是久居官场的老人了,怎么会单纯到这个地步?”
这话一出,好几双眼睛剑一般冲他射来。
李斯叹了口气,幽幽道:“现在的公子婴或许不会计较诸位当初的背叛,但是当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当他站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还会如此宽容吗?”
谁当皇帝不是尽力培养自己的嫡系?
谁会傻到要原谅曾经就背叛过自己的人,将权利交给这些不稳定分子?
果然,李斯的话像一柄利剑,直戳众人的心扉。
众人只觉得心尖猛地被人戳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冷了下来。
桌上摆了不少美食美酒,但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众人都忘了吃饭了,如今满心满闹想的都是宫里的事。
“公子婴……他总不会一接管大秦,就大开杀戒吧?”
“就是啊,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黄土买到脖子根了?对这大秦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若公子婴他胆敢将咱们都治死,只怕也堵不住百姓们的悠悠之口吧?”
“对,新君上位是民心最不稳的时候,他应该拉拢咱们巩固地位才是……”
众人眼中现出一抹血红的光,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不少。
好像只有这样说,才能将自己心里那胆怯压下去。
但谁都明白,这种话说出来,完全是自我安慰用的,对公子婴的决策起不到任何影响。
李斯心里也明白,担心这些人过于紧张,会做出偏离事实的判断,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他缓缓道:“大家不要草木皆兵了,如今宫里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说不定真是陛下身体有碍,等病好了自然是要上朝。”
他脸色平静,跟刚才那副惊恐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少人都被他这沉寂的外表影响,心里也没那么担心了。
只是,极少数对李斯非常了解的人能看出,他眸底那抹担忧还在。
“哼,李相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音色浑厚有力,穿透性极强。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李斯脸上更是显出紧张的神色。
“谁!”
今天是他跟几个阁老秘密相聚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宴会的重要性,所以早就将这府上的下人叮嘱好了。
他不要让靠近这边,就连最信任的下人,也只能带着刀在这个客厅外面巡视,就是确保这个屋子里谈的话不传出去。
没想到,还是有人能直接闯了进来。
众人的视线往门口看去,眼中同样带了警惕。
这可是丞相府啊,他们都知道李斯是个沉稳老练的,既然叫自己来商议要事,肯定能保证这里的安全,怎么会出现有人忽然闯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