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东王贫民窟的出身和伤口的痕迹来看,那时的他用的绝对不是什么高端医疗设备。顶多就是上了点没什么用的伤药、最后靠着怪物般的意志力和生命力硬生生挺过来的罢了。
负责人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究竟哪来的这样的意志。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病人了。甚至别说是人了,哪怕是再桀骜不屈的野兽,在死亡面前大多都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或许是他太胆小多虑,反正负责人就是觉得能强忍着熬过这一切的东王精神不太正常。为此他曾经还对着东王偷偷用过一次特殊称号,从称号处得到的反馈则让他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对方那种时时刻刻充斥着骚乱与动荡、偏偏克制到不可思议的情绪实在是难以言喻。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人上一秒还在岩浆里翻腾,下一秒便踏进坚冰里阖眼沉眠一般。
他从里到外都蔓延着冰火两重天的矛盾感。
这是唯有疯子才有的心绪。
出于对一个疯子的敬畏,自己对他怀揣着些许畏惧之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权限。”
东王稍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唤回了负责人飘远的思绪。
到了这时候,负责人终于想通东王刚刚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东王是想让自己将直播间的操控权限移交给他。
然而他又没有读心术这种神技,怎么可能凭着一个眼神猜得到东王的意思?光是凭着东王刚才不置可否的态度,他能意识到东王暂时还不需要他使用称号这一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负责人一边腹诽着,一边任劳任怨地移交了自己的权限。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同情东王未来的第四骑士了。
真不知道这次的第四骑士能撑几个月。
就算这次来的又是间谍也没关系。只要他/她能让东王脾气收敛一段时间,东域高层们一定会谢天谢地地为其留个全尸的。
东王对于视频另一头的负责人在想些什么毫无兴趣。他随手点进了风烛的直播间,然后直播间的屏幕上瞬间便出现了一排排令人胆颤心惊的消息:
[id“暴食之神”已被管理员“东王”踢出直播间,并于24小时内禁止其再次进入。]
[id“色/欲之神”已被管理员“东王”踢出直播间,并于24小时内禁止其再次进入。]
[id“贪婪之神”已被管理员“东王”踢出直播间,并于24小时内禁止其再次进入。]
[id“懒惰之神”已被管理员“东王”踢出直播间……]
一排排加红加粗的踢人信息无声无息地彰显着东王的猖狂态度。以他踢人的速度来看,估计用不了几秒就要踢到那两位主神头上了。
坐在直播间虚拟贵宾席上的酒神看着这一排排字迹,随手灌了口不知从哪带进来的酒液后,便低嗤了一声主动退出了这个直播间。
位列首位的死神却依然没动。
他的身形和面容都被直播室的虚拟烟雾给笼罩着,全身上下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那双冰冷沉郁的暗金色眼眸。
而那双内里一片荒芜的眼睛,自他踏入直播间的那一刻起,就未从风烛身上移开过分毫。
此时的直播视角下,一个年轻的女性参选者正站在风烛身边。
只见她对着风烛低声说了句什么后,原本还一脸冷淡的风烛突然抬起帽檐仔仔细细地看了对面的棕发女子一眼。紧接着风烛像是被对方给取悦到一般,就这么倚着墙低笑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首位上那个宛如雕像一般的死神终于动了。
他微微收紧了搭在座椅边缘的手,然后按在了自己被黑色长袍掩住的腹部伤口上。
死神全身上下都是能摧城掠地的杀器,就连他那漆黑而邪异的指甲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长袍的那一刹那,本该刀枪不入的袍子便被轻而易举地刺透。
若非他此刻仍然身处于虚拟直播间中,或许那堪堪愈合的腹部伤口就会被他自己给再一次全然撕裂。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死神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下一秒,这位象征着死亡的神明便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直播间页面上的一则消息:
[死神已退出直播间。]
随着酒神、死神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主动退出直播间的举动,排在贵宾席后面的神明们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也跟着两位主神一同退出了风烛所在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