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妞首先来到了孙瘸子家,孙瘸子正在家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媳妇没有了,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不哭才怪,孙瘸子也喜欢哭。
家里狼藉不堪,锅碗瓢盆仍的满地都是,地上,院子里都是脏兮兮的。女人家,女人家,没有女人不成家。
女人在哪儿家在哪儿,素娥的失踪对孙瘸子来说就是天塌地陷。他的超市也停业了,没心思做生意。
恬妞进了屋子,孙瘸子赶紧让座:“恬妞来了?好闺女,坐,坐。”
恬妞赶紧劝他:“大伯,别难过,俺大娘不会有事儿的,那些绑匪只是为了钱,俺爹有钱,一定会把大娘找回来。”
孙瘸子当然知道王二宝不会袖手旁观,他害怕素娥出事。
两个人经历了多少风险才到一块啊?
他们经过了大地震,经过了大厉病,经过了大水灾,经过了大瘟疫。生活的磨难让他跟素娥嫂的感情越来越好。简直是潘金莲遇到了西门庆。
恬妞一边劝着孙瘸子,眼睛一边来回的踅摸,她在找金锁的下落,可金锁没在家。
恬妞问:“孙伯伯,俺金锁哥呢?哪儿去了?”
孙瘸子就怕恬妞问这个,对不起人家闺女啊。
当初的金锁跟恬妞爱得死去活来,都要谈婚论嫁了。可王二宝非要闺女出国进修不可。
恬妞离开以后,她妹妹念宝对金锁展开攻势,钻进了金锁的被窝,生米煮成了熟饭。
王二宝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帮着他们办了喜事。
这段时间金锁很不开心,因为毕竟忘不掉恬妞。
孙瘸子眼神躲躲闪闪,说话也含含糊糊,只好说:“金锁的新房在村南的鱼塘旁边。你到哪儿去找他吧。”
恬妞问:“金锁哥怎么到哪儿去了?”
孙瘸子说:“你离开以后,金锁承包了村子里的鱼塘。在哪儿养甲鱼。”
恬妞喔了一声,离开了孙瘸子的家,直接奔向了鱼塘。
那里果然建起了一座小楼,是金锁盖的,他跟念宝住在哪儿。
金锁鱼塘里的甲鱼已经成熟了四次,也卖了四次。四年的收入超过了五百万。
他是除王二宝以外,蟒砀山少有的富户,农民企业家。
恬妞走进了那座小楼,按向了门铃的开关,为她开门的却不是金锁,而是金锁的媳妇念宝。
门打开,念宝的脸庞出现在了恬妞的眼前,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两岁多一点,已经学会了走路,正在牙牙学语。
恬妞吃了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急袭上心头。
“念宝……怎么是你?”
念宝看到恬妞先是吃了一惊,接下来立刻满脸的欢喜:“姐,你怎么回来了?”
恬妞说:“我毕业了,准备回来帮爹,你这是……?”
念宝说:“这是我家啊,我跟金锁早就成亲了,那……这是金锁的儿子,你看他跟金锁长得像不像?”
你还别说,这孩子真的跟金锁很像,一样的脸蛋,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尖嘴猴腮。跟一个窑厂烧出来的砖块似的。
轰隆一声,一个炸雷在恬妞的头顶上炸响,女孩子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
念宝的话等于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年没有回来,金锁竟然跟念宝成亲了,而且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她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耳朵边也嗡嗡直响。念宝呼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明白过来。
念宝说:“姐,你是找金锁吧?他不在家,他到鱼塘去了,每天晚上,那些鱼都要喂食的。金锁后半夜才回来,你屋里坐,屋里坐。”
念宝非常的客气,恬妞呆立了一下,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说:“不了,不了,我找他……也没有啥事儿。”
“那你进屋呗,咱们姐俩很久没见,俺想死你了。娃,快叫姨。”
念宝怀里的孩子很可爱,甜甜喊了恬妞一声:“姨。”
恬妞说了声:“乖,你们忙,我走了。”
恬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恬妞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鱼塘边的。
来到了芦苇荡,女孩子猛地坐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声泪俱下。
从前,她跟金锁的一丝丝一幕幕全部展现在眼前。
她们两个青梅竹马,小学的时候金锁就成为了恬妞的护花使者。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功课,一起做游戏,蟒砀山附近的山坡还有村子里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他们手牵手的身影。
还有z县一中那个课堂,那个大食堂,那一天恬妞为了让金锁填饱肚子,跟他一起逃进食堂里偷吃东西。
因为大洪水的来临,她跟金锁被困在食堂里一天一夜。两个人第一次拥抱在一起,第一次嘴巴对嘴巴接吻,第一次有了初吻。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现在才明白金锁不给她去信的原因。
原来男人早就变心了,他心里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