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呼喊声,求救声,吵闹声,再加上风声跟雨声,声声入耳。
大家相互传递消息,相互搬运东西。
王二宝告诉大家,贵重的东西一律不要,只要轻装上阵,先逃出去再说,一定要赶到山洪爆发以前,全部爬上高地。
满砀山上有很多山洞,大家先找山洞暂避一时,被大水冲走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添置,人命才是最重要。
现在的芒砀山早已不是过去的芒砀山,过去的芒砀山也就几千口人,村子跟村子缠在一起,这边放个屁,那头都听得见。
现在的芒砀山已经整整比从前扩大了五倍还多。本地人加上外来的劳工,不下数万。
这是一次空前的大迁徙。人声沸腾,熙熙攘攘,你拥我挤,大人哭小孩叫。
王二宝第一个呼来了大栓,告诉他,立刻跑进工厂的宿舍,把所有的工人全部叫起来,一起向着高地转移,决不能丢下一个。
大栓领命,淌着水冲进工厂宿舍去了。
这时候的王二宝才知道自己肩头的重担是多么的沉重。
他肩负的不是自己一家,也不是张湾村,而是整个芒砀山的重任。
现在桃花村的憨子他们还不知道转移呢。
王二宝不敢怠慢,立刻淌着水冲进了桃花村的位置。
桃花村跟张湾村只有一沟之隔,沟这边是张湾村,那边就是桃花村。
路过那个鸿沟的时候,王二宝发现整条大沟里都是水。水已经淹没了沟岸,恐怕有十多米深。
想要绕过去,必须要走很远的路,于是二宝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直接凫水游到了那边。
桃花村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宁可三岁没娘,不想五点起床。是工人们的一句俗语。
工人们白天忙的要死,加紧生产,晚上回家倒炕上就起不来了。雷打不动。所以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王二宝跑进憨子家的时候,憨子也抱着香草睡得正香。
香草跟春花分开了,因为蟒砀山又开了新的服装厂,是春花服装厂的分厂。
春花在那边是总经理,香草是分厂的厂长。
春花也是为了照顾香草,因为她男人憨子在大山里,香草跟憨子两地分居,俩人老不在一块。
春花怕香草憋得慌,就给了香草一笔资金,在蟒砀山另起炉灶,生产出来的产品,跟老厂一样,统一销售,统一代理。
这一下,憨子跟香草好比如鱼得水,两口子天天住一块,天天在磨合。
王二宝拍响了憨子家的大门,可是暴雨声立刻就把拍门声淹没了。
王二宝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爬上了憨子家的窗户,准备砸他家的玻璃。
爬上窗户的时候,王二宝没有砸,因为憨子家的窗户开着,香草跟憨子照样睡得正香。
憨子趴在香草的身上,俩人还保持着昨天晚上尽兴以后的姿势。
透过黎明前的亮光,王二宝只看到了憨子两个大屁股,还有香草的脚丫子,女人身体大部分,还被憨子压在身下。
王二宝噗嗤笑了,大喝一声:“着火了!起床了!”
一声大吼,好像在憨子的卧室里打了一声炸雷,憨子机灵灵就从香草的身上窜了下来。
香草也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坐了起来。这下好,她所有的一切都在王二宝的眼前暴露。
香草的脸腾地红了,骂了声:“二宝哥,你坏死了!”
憨子一看二宝跟他开玩笑,气的火了,怒道:“王二宝,你干啥呀?”
王二宝说:“憨子哥,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你快出来看看吧,村子都被淹没了,你这个大队支书怎么当的,还不快领着村民转移?”
憨子一听大吃一惊,立刻提上了裤衩子,打开窗户观看,这一看不要紧,憨子大吃一惊,怒道:“你咋才来告诉我,这该怎么办?”
憨子立刻穿上了衣服,跳出了家门,雨衣雨伞什么也没带,站大街上吆喝起来:“山洪下来了,大家快逃啊,别睡了——”
憨子一声吼,村子里的人就惊醒了一半,大家分分起床。
紧接着,桃花村也热闹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纷纷开始向着高山上转移。
王二宝一一通知了每个村的村支书,让大家尽快转移。
其实蟒砀山五个村子已经合并,统称为蟒砀山经济建设区。
几个村子的支书都成为了大队长,这里只有一个支书,就是王二宝。
大家都听他的。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人,大风大雨中,人们披着雨衣,打着雨伞,拿着塑料布,裹着一些必备的食品跟被窝。全都融进了宏大的逃难大军中。
就在大家刚刚离开村子的当口,天河的口子再一次开了,沸腾的山洪从山坡上飞流而下。
蟒砀山立刻淹没在了滔天的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