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窅刚刚哄着他坐下来,这会儿心里还直打鼓。她从没见过明礼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所以急忙打发孩子们去别处玩。
崇仪满面怒色,胸膛起伏不定。他虽然依着孟窅在榻边坐下,可体内窜动的戾气让他心头如有澎湃浪涌。他捧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一口,突然间沉下脸。
“茶房是什么人在伺候?!拖出去打!”他蓦地发作起来,抬手砸碎了一个杯子。“宫里尽养着些敷衍怠慢的废物!”
“这是怎么了!”孟窅惊跳起来,忙抱住他的手。她瞥见地上碎裂的茶碗,茶水和碎片四溅。高斌膝行进来,什么也不说先低头认错,后头陆续跟进来一波人,尽数趴伏在地上。
崇仪的手被桎梏后,理智也跟着回笼。他本是极为克制的人,此刻见孟窅花容失色,心中又生出懊恼来,只是气息还是不稳。
孟窅满目忧心,一双眼来回搜寻他眉眼间的痕迹。“你怎么了?一碗茶罢了,也值得你动肝火?再说也没人怠慢我,他们哪儿敢呢?”
“量他们也不敢。”崇仪冷哼,见她吃力地挺着腰,便卸下力道垂下手,揽上她的腰。
孟窅便顺势靠进他怀里,一手捂着肚子,长长地嘘一口气。
崇仪急忙侧身扶她慢慢落座,一手托着她的后腰。
孟窅环着他的脖子,半挂在他的身上借力。她悄悄地越过崇仪的肩,向他身后使眼色。
跪在最前面的高斌感激不尽,一边用衣袖胡乱抹了地上的碎片和水渍。还好只砸了一个杯子,他很快就抹去痕迹。跪着的奴才一个个倒退着往外爬。
李鹤不够资格,只能跪在最外围,可他还是有幸看见太子的怒火来如惊雷去若云散,莫名其妙不了了之,也对荣王妃受宠的程度有了更深刻的的认知。
孟窅隆起的肚子顶着崇仪,让他无法不小心翼翼。崇仪苦笑着运气,一壁抑下内心的愤怒,一壁无力感慨,当真是拿她没辙。
孟窅摸着他脸上残留的怒色,轻声柔语。“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崇仪执意不说,半晌扶着她并肩在榻上躺下。他先让孟窅躺好,然后重重地将自己摔进软垫里,胸口还是郁闷不已。
孟窅没法子,只能无声作陪。怕他气坏了身体,她只能轻轻拍着他哄。
许久后,崇仪阖上眼,仿佛妥协一般,徐徐开口。
“钱益今天来求见。”他的嗓音略带沙哑,透着疲惫。“他不肯出仕。”
生气的时候最忌讳憋在心里,见他肯开口,孟窅愈发温柔地放轻手上的动作。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崇仪笑得咬牙切齿。“他想要急流勇退。他不信我!”
他笑得瘆人,孟窅一手拍着他的心口,哄孩子似的替他顺气。“钱先生是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谁也不敢说出口。崇仪冷哼。
孟窅得不到回应,稍作思量后,又进一步确认。
“他既然没说,那是有人在你耳边挑拨嚒?说这话的人才是居心叵测呢!”
崇仪继续沉默,胸口又开始起伏。
孟窅连忙抬手,想把他的火气揉散开,一边把钱益冒险下山为他奔走的事说出来。
“人在难处,方见真心。他若是想走,那时候一走了之岂非易事,何须等到如今。”
崇仪这回开口了,却是问她:“那时候,你就不怕他一去不回?”
“不会的。”孟窅安抚。“你信他,我信你呀!”
崇仪不由陷入沉思。今天钱益表明心志,他当时便恼火了。如今想来,当时钱益的神情坦然,并无遮掩闪烁之处。
孟窅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轻缓,知道他听进去了。她保持均匀的力度,心里觉得挺好笑的。原来这人也会钻牛角尖,像孩子一样。思及此,一颗心越发柔软。
“你别多想。钱先生也是有春秋的人,为你鞍前马后不辞辛苦,如今想清闲一些也没什么。”
孟窅往他怀里蹭一蹭,促狭地进言。“他不想做官,咱们爷不勉强,就让他专心教阿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