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姜在门头探头听一听屋里的响动,放心地掩起暖帘。
“荣主子和二公子可安好。”方槐安在门廊上恭候,等齐姜走近了,关切地问话。
齐姜屈膝一福,也十分客气。她知道方槐安想问的是什么,外头那些传言,她们都瞒着荣主子,以免影响她将养。“都好,二公子一天比一天好转,荣主子心一宽,自己身上也轻松许多。徐燕和我都陪着,不让她分心。”
方槐安点点头,心里算一算日子,等坐满两个月,园子里也该清静了。“再熬五六天就好了。”
听得齐姜低头轻笑,有方槐安坐镇后院,她也轻松许多。“可不是‘熬着’。没一天不与王爷抱怨的,只怕五六日也等不及。”
方槐安呵呵一笑,高深莫测地吐出四个字。“有王爷在。”
二人相视一笑,看见喜雨从右边的走廊,手上捧着三层的食盒。
“方总管安好,齐姑姑安好。”喜雨甜甜地一福,抬高手上的食盒。“新送来的佛手、蜜柑,给主子熏香。”
方槐安随口夸她一句有心,目送小丫头欢欢喜喜地跟着齐姜进屋去。
园子里的金桂才冒出星点来,走近前去使劲吸气的时候偶尔能捕捉到甘甜的香气。喜雨揭开熏笼的镂花罩子,把熟透的佛手放在外围的铜槽里。事毕擦了手,凑到床头看睡梦里小嘴微翘的小公子。
“小公子瞧着比昨天又白了些。”她低声轻语,又关心地看看孟窅的面色。“刚才经过园子,奴婢见着桂花就要开了。咱们郡主最喜欢桂花的甜香,回头花开,奴婢摘了请汤爷爷做桂花蜜,再做些桂花松仁糖、还有桂花醪糟藕粉圆子……”
孟窅听她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菜名,嗤一声轻笑。“可不敢给她吃醪糟,你忘了上回她在姑母那里吃醉过一回。”
平安在梦里呜一声,转过头贴近孟窅的方向,砸吧砸吧小嘴没有醒来。
孟窅轻轻拍拍孩子,翘起食指示意喜雨噤声。平安总是睡得浅,仿佛十分不安,睡一会儿就睁开眼四下寻找孟窅的所在。明明这么大的孩子还不会认人,他总能准确地找出孟窅在哪里。
喜雨掩着嘴连连点头,倒退着走出去的时候,像只猫儿似的踮着脚尖。
齐姜又出去了一回,进来把果盘摆放齐整后,坐在床头脚榻上的兽脚小杌子上。她见孟窅正哄孩子,便不急着回话,拾起搁在床尾的绣篮继续绕线。
“姑姑有事?”齐姜抬头看了自己好几回,欲言又止的。
齐姜停了手。“陆麟刚才带话过来。钱先生回来了,和王爷在书房叙话。王爷今儿不回来用膳。”
孟窅点头表示知道了,想起喜雨提起臻儿爱桂花,又吩咐:“让小膳房做桂花糖藕吧,再做个酸萝卜鸭子汤泡饭吃。钱先生刚从外头回来,旅途颠簸必然也吃不好,汤做好了也给他们送去,其他的让汤正孝看着办。”
崇仪不回来,简单对付过去。也难为他陪着自己连着吃了两个月的清汤寡水。孟窅坚持自己喂孩子,不能吃咸的,饭食里少盐少油。崇仪说什么也不肯单独开小灶,就陪着她一起吃寡淡的饭菜。如此,孟窅感动在心里,也不好意思与他撒娇诉苦了。
孟窅和孩子的状况稳定后,钱先生与徐燕交代一番,上个月领了崇仪的授意出远门去了。这一走就是月余,事情稍有眉目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衣服还来不及换,径直进来王府求见。
崇仪赴西北赈灾时,沿途察觉不止一处驿站的官员有贻误公务的嫌疑。他留了个心,让钱益悄悄走一趟。
钱益不负所望,果然查探出其中的猫腻来,还牵连出兵部。他往北面的江州走了一趟,竟然发现江州郡守递上的折子被巴林驿丞扣下一日。江州是梁王的封地,官驿是兵部受管辖,地方奏疏难达天听,竟可轻易欺上瞒下。
崇仪心中一惊,这事情梁王没法把自己摘干净,就不能从他这里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