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隐约听见有皮军靴的踏踏声在院中响起，沉稳有力，定是连城。
白锦屏拿着信迎到门口，见他脸色凝然，禁不住眨巴几下眼睛，“你怎么了？”
连城用一指在太阳穴处揉了揉，朝静儿说，“倒杯浓茶来！”
静儿应了一声赶紧去倒。
白锦屏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这些天都是他照顾她，这回她就殷勤殷勤，跪到沙发上替他在颈后头侧揉捏。
连城喝了茶，似乎好了很多。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来得及注意报纸，北方有新消息吗？”
白锦屏叹气说：“还在打吧。不过我从洋人那里听说孙先生去欧洲和四国银行谈判了，若谈成了，保路有望，朝廷没饷银战事也打不长，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我本以为他会马上回来主持大局呢，常从别人嘴里听说孙先生大公无私，此事便能看出来了。要是换作别人肯定巴巴地赶回来先把功劳攥进手里再说。”
连城有些感叹，“袁大帅仍在拿脚疾作文章……”
白锦屏忍不住打断了连城的话，忿忿说：“他一会儿发表言论赞革命，一会儿又说赞成君主立宪，他到底是哪方的？难道要一直眼争争看着军民于水火之中？”
连城淡淡一笑，沉了口气说，“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如此，你看现在的形势，如果革命党胜了，天下是革命党的，如果革命党败了，天下还是大清的，以我这些年对恩师的了解，他是想把利益最大化，等等看看，谁的胜算大他就帮谁，这样不管天下是谁的，到最后都有他一份。”
“堂堂男儿若连民族大义时刻也要权衡个利益而不顾万民，将来何以服众？！你还叫他恩师恩师，他早就不把你当作学生了。”白锦屏呶着嘴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脯微微起伏。
连城失笑，反手握了她的腕，“你气什么？你也不指望他。”
白锦屏下颌一扬，“那倒是，我盼着国民革命军大胜呢！那你还指望他吗？”说着，她睨他一眼。
连城一手抬起在眼角处揉了揉，忽瞥见沙发上的信封，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谁的信？”
白锦屏一看，从沙发上下来，坐好了，“差点忘记。是一个乞丐模样的男童送来的，想是那个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连城已经看到信上内容，紧抿了唇，凛了星眸，“有这种事？西门码头六号仓库……不就是武田公司的仓库吗？”
白锦屏还不知道六号仓库是武田公司的，眉心蹙起，犯了难。日本人的仓库可不是随便能搜查的，帝国列强在中国特权种种，动辄都是这个批文那个签字，等到可以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连城嚯地站了起来，一手紧紧拳起，像是给自己下决心，沉沉道：“中国人任人宰割的时代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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