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浩已不再动了,瑞玉便将他一只手放回锦被里,用手指按上他另一只手手腕处的脉,只觉脉象轻浅,浮细无力,果是不好。但想到方才院使大人所说,这服的药见不见效,怎么也要等到天亮之后才知道,只得静静地坐在一旁守着。这样到了下半夜,又该是吃药的时间了,瑞玉扶了宁浩起了,拿了那银制的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他喝下去。
宁浩却是微微转醒了,冒着冷汗的手有些无力地握住了她,眼睛睁着却是直直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印在心里一般。这样的注视让瑞玉从未有过的心慌,她忙着想要出去叫太医们进来,却是听宁浩用已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真像,像是第一次见你时的情形。二年前,扬州边界的山林间,不慎中了瘴毒,醒来的时候一位年轻女子正引了露水喂我服解药。那时起,我的心里便深深刻上了她。只是当我回过神来时,她已是不见了踪迹。本以为是那日山林间的错觉,不想却是在京城又遇到了她,这算不算是天意?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娶了她回来。”
宁浩的话让瑞玉全身都僵住了。两年前,扬州边界的山林,那不是……还记得那日在园中研药时,见他将白薇、青黛、消芒研磨好了放在一起,便上前去拿了那银钩,要将那药里的消芒都挑了出来。他却说是不必,于是有些不解地问:
“这白薇凉血,青黛解毒,这消芒本是为了碎药才放进去的,研好了为何不剔出来。”
他却是笑了笑,说道:
“玉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白薇、青黛块硬,加入消芒也的确是为了帮助碎药,不过你却是不知,这消芒却是极好的药引,只是一点便大大增加这两味药去热解毒的药效,所以我将他们配在一起用来解肿毒。不过我这药方里还缺了一味关键的药,你可愿帮我取来?”
“什么药?”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却见他嘴角一抹浅笑,说道:
“晨间的清露。”
于是那一日,早早地她便起来去了山林,从那青叶上采了那清露回去替他研药。走在半山腰时,却见到了一队人马吸了这晨间的瘴气倒在地上,于是上前取了解药喂了他们服下去。哪里想到那日的无心之举,却是遇到了有心之人。
“瑞儿,你怨我吗?”
那低而轻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去,她望进他有些黯淡的眸子,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下一瞬他伸手上前抚开她额前的,露出那指甲盖大的伤疤。今日她已拆去那白纱布,重新梳起了髻,只是额前留了一小撮遮住那伤疤。宁浩轻轻用手抚了抚,却是说:
“对不起,为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的,也为我一直以来迫你接受这一切。但是,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仍想着能再遇见你。但只愿先遇上你的那个人,是我。”
一时间,瑞玉眼中已盈不下泪水,如断线般滑落下来,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脑间涌起满满的回忆,那杏林的花,洱海的月,还有那撕裂的锦,却都是他与她之间的点滴。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了她命里的一部份,如今若是要撕了开去,她感到了钻心般的疼痛。他却是用手抚去她脸上的泪,嘴角扬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说道:
“别哭了,你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说完,却是放开她的手,慢慢阖上了眼睛。顿时瑞玉心中浮起一股不吉的预感,她忙拉过他的手来把脉,却是刚把手指放上去,浑身便只觉一阵寒意。那脉象弱如游丝,已有衰竭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