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的招呼,总不会有几人会当真吧。
可沈冰云旋即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因为韩东压根也没客气的意思,直走了过来。
车门砰的关闭,男人已经在副驾驶上。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倒没看出来,这人脸皮一点都不薄,真上车了。s3;
韩东现在站立都比较辛苦,坐在柔软的车椅上,舒了口气:“谢谢。”
沈冰云职业化的笑,但也照亮了整个车厢:“家在哪,先送你回去。”
“天和苑。”
“哪儿?”
沈冰云像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得到韩东肯定回答后才惊讶道:“你不说自己是个公司小职员么。天和苑那边的别墅一栋得好几千万,小职员能住别墅?”
韩东跟她不熟,也就没解释太多,应付说是暂居朋友家里。
沈冰云挑眉:“你骗人也找个好些的借口行吗?”
韩东看她误会:“没骗你……”
沈冰云没必要纠缠这种问题,便主动打住。
黑色的车身,在夜里穿梭,车内逐渐安静下来。
&nbsv里面,两人半演戏半认真,倒也聊的高兴。
可现实里,彼此多了顾虑,反没了话题。
韩东不太习惯这种无声气氛,问道:“你做这行多久了?”
沈冰云本能抵触,笑而不答。
心想这家伙果然是当兵当久了,聊天也这么不知趣。
职业年限就跟她自己的年龄一般,秘密。
韩东以为她不屑理会,便闭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香味时而袭来,他莫名其妙的感觉通体舒适,便是背上创痛也没那么明显了。
沈冰云随意瞥了一眼。
每次接触,总觉得这人跟常人不同。
做事手法,胆魄,以及方方面面。
出人预料,与规矩背道而驰。
看上去好像也就二十四五岁,如果不看那双藏满东西的眼睛,脸庞甚至还有些稚嫩。
轻微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沈冰云彻底的无语。
睡着了,心还真大,竟是在她车上堂而皇之的睡着了。
韩东确实是疲乏到了极点。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跟胡天龙那些混混的纠缠,派出所里的煎熬,来自夏梦母女以及邱玉平的压力,如今又被陈斌找人埋伏。
三分醉意的他,在开着空调的车厢里,浑然不觉的陷入了半梦半醒。
清晰的能听到周遭任何动静,却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愿意干涉。
车子好像是停了,车厢里类同安眠药的香味越来越浓。
韩东突兀睁开眼睛,探手前伸,迅捷如猛虎瞄准了猎物。
到半空,才注意到沈冰云错愕惊慌的表情,是他手掌即将抓住她纤细的颈部。
呼!
韩东从心里无力,部队里面培养的浅睡眠状态,如今显然还没办法迅速改善。
手在即将靠近沈冰云之时停住,尴尬收回道:“不好意思……”
沈冰云手压在了挺拔的胸口之上,没好气说:“到了!”
韩东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别墅入口。
揉了揉酸而涩的眼睛:“谢谢,有机会再去的你们ktv的话,一定请你吃饭。”
沈冰云混不在意:“你算盘打的不错,我可不是谁的饭都愿意吃。”
“再说吧!”
韩东摆了下手,身影在进入别墅后慢慢的消失。
沈冰云将车子掉头回程,嘴角不禁闪出一抹笑意,这家伙还真挺有意思。
……
韩东回到家里之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但夏梦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没驻足,到卧室把上衣脱了下来。
换衣镜中,后背那条狰狞的眼镜蛇纹身周遭浮肿青紫起来。
韩东翻出跌打药,自己看着镜子笨拙负手涂抹揉压。
这种伤势,今天不及时处理,明天他床也未必能下。
因为在派出所的缘故,旷了一天工,明天再缺班,这个月生活费估计又没了着落。
砰!
房门被突然推了开来,穿着睡衣的夏梦俏生生站在门口。
如玉一样的五官,脸色却极端的不好看。
她嗅觉特别的敏锐,一开门就闻到了韩东身上烟酒以及香水掺杂的味道。男人裸着背脊站在镜前,结实的上身疤痕显露,那条只看就能让人打冷颤的眼镜蛇,就在镜子中。蛇芯吐出,蛇口大张,鳞片清晰,诡异的栩栩如生。
不敢多看,她嘟囔了一声变态。
纹身者见过不少,背上纹条眼镜蛇的听也没听说过。
韩东忽略了她兴师问罪的表情,转过头问:“怎么了?”
夏梦哑口,她等到现在没睡,就是要质问韩东为何阻挠拆迁。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一提邱玉平,他说不定又得炸毛。
大晚上两人要吵起来,不合适。
压了压涌上来的怒火:“你今天一整天不上班,干什么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当公司是你家开的啊,不想干就早点递辞职报告,免得到时候赶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韩东解释的力气也没有,夏梦估计也不会听她解释。
“还有其它事吗?”
“当然有,你进派出所的事情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你现在还是我们家的女婿呢,丢不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
韩东困顿不堪,烦闷道:“你明知故问有意思么?想跟我一起睡,来就好了。不想一起睡,麻烦早点回自己房间,我需要休息。”
夏梦脸涨红起来:“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谁想跟你一起睡,你这辈子也别痴心妄想。”
韩东淡声道:“所以,你连夫妻义务都不愿意尽,有什么管我的资格,我进不进派出所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夏总,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想耍领导的威风,回公司再耍行不行?”
“你简直是自甘堕落,不可理喻……”
“滚蛋!”
韩东骤然抬头打断。
夏梦满脸不可思议,以为听错了,他竟然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第二十九章 原罪
!
半响,一种被侮辱的错觉无端而来,她冲动走到韩东近前:“你说什么?”
韩东知道她性格易怒,易躁。
却也不想会冲动到如此程度,仅仅因为两个字,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不就说了个滚蛋。娘的,平时动辄呵斥侮辱他的时候,他要跟夏梦一样,早把女人给揍的不敢造次。
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心思,韩东没再接腔。
夏梦却不欲罢休:“夏家这栋房子,户主上的名字是我。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全部都是我们家的。还敢让我滚,要点脸么?”
我们家?
那他又算什么,外人?
火气一压再压,韩东盯着她那张曾让他朝思暮想的面孔:“夏梦,你说话能不能稍稍考虑一下。”
他人疲倦无力,对于女人这种不将人击落到谷底誓不罢休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失落。
只他忍耐,换来的是夏梦更加的无所顾忌。
“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我若是你,现在就从家里搬出去,连夏家的门也不进。”
韩东目光凝固,彻彻底底的冷漠。
夏梦几乎不敢对视,却更恼羞成怒:“怎么,还想打人啊。来,你试试……”
啪!
话音未落,韩东一巴掌落在了她洁白的脸上。
夏梦捂着自己的侧脸,一时间呆在原地。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其它原因,整张脸顷刻间燥热的温度她感觉的到,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打我。”
好像有点不真实,从小到大,就算她父母也从没碰过她任何一下。
韩东其实巴掌挥出去后就已经后悔了,力道在接触她面部的时候全收了回来,看似很响亮的耳光,其实根本不疼。
但就如此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夏梦稍呆滞,就失控朝韩东冲了过来,张牙舞爪,没任何套路。
“我跟你拼了。”
韩东想解释而没有时间,刺啦,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没感觉一般,一退再退,只护住面部,任由夏梦发泄。
两人这一番闹腾,整个房间噼里啪啦乱成一团。
巨大的声响,让龚秋玲的那条宠物犬吠叫着,来到了两人门口。摇着尾巴,不明所以。
韩东又退一步,抓住她双腕,转身把夏梦抵在了墙上,急切道:“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在打架!”
夏梦眼眶湿润,哪挣脱的了韩东。
情急下,膝盖横立,目标是男人裆部。
距离太近,又是如此突兀,韩东脸色迅速变幻,本能的想用膝盖去把她撞开。可到近前,他怕伤人,又自收了力道。
砰的闷响,韩东捂着大腿跌退。
夏梦终究是冷静了一些,听到有脚步声,猜测可能是自己母亲或者是妹妹过来了。
“你给我等着!”
夏梦狠狠留下一句话,先一步走了出去。
门外,随后有细碎轻微的解释,是夏梦在说韩东醉后耍酒疯。
接着是龚秋玲不满抱怨的声音,逐渐远去。
韩东上前关住了门,回身坐在床上双手揉了揉面部,汹涌的困意,让他双眼隐有血红。
夏梦的那些话,让他对于夫妻感情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没了。
她从来都没将自己当成过丈夫,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脑中,初识的印象又复出现,他仰趟在了床上。
人是会变的,当年那个虽然有脾气却连只虫子都不舍得踩死的小姑娘,早就没了。
……
次日早饭。
他一上桌,正吃着的夏梦拿过桌面上的手包,转身就走。
龚秋玲冷笑:“小东,你除了喝酒耍疯还能干什么?就你这样,还嫌弃小梦处处针对你。她成天在公司辛苦的不行,你都干嘛了……”
“妈,你这么说不对,姐夫至少还当了一次侦探。不然的话,我怎么能看清陈斌的真面目,这件事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夏明明嘲讽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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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东说陈斌去银河ktv之后,她觉也没睡好过,跟陈斌不知道吵过几次架。
罪魁祸首,全都是这个所谓的姐夫。
谁要他多事?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自寻烦恼。
韩东刚坐下,不好立刻就走,加快了吃饭速度。
正说要去上班,龚秋玲道:“等等!”
韩东站定身体:“妈,怎么了?”
“我听,你跟老城区的几个地痞无赖一块阻挠拆迁?小东,我可警告你,拆迁项目是省里批准的,市政府亲自执行。你往上凑,自己出事不当紧,别把夏家也连累进去!”
“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捞钱也不看看是什么事情!”
龚秋玲心里,韩东家房子都卖了。还掺和老城区拆迁,显然是想趁机捞一笔。
“妈,老城区没有地痞无赖,您误会了。”
“甭管误会不误会,你要再瞎掺和,就先跟小梦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们家可不想陪你这么闹。”
“知道了。”
韩东言不由衷的应了一句,也随后离开。
出了夏家,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才慢慢散去。
一个拆迁项目,龚秋玲害怕市政府怪罪,夏梦怕邱玉平不高兴。
韩东对此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此时偏偏想反其道而行。
他不但要参与,还要邱玉平这个开发商答应所有老城区居民的拆迁要求。
再就是钱,所有人都认为他想在拆迁上讹钱,那为什么不去这么做?
现在老城区的房产证上还是他的名字,他有资格说话。
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有毕业证,也没有都市生存的职业技能,甚至缺乏必要的商业头脑。
他除了靠自己部队的资历混第一桶金,还能如何?
想到这,心里微微别扭。
他毕竟不属于那种投机取巧喜好钻营的性格,用这种方式去赚钱,对于他心理上的冲击可想而知。
只没办法。
他要还掉欠夏家的六十万,还要拿本钱去投郑文卓的那个工作室。这一切,钱都是原罪,生生把一个真正视金钱如粪土的男人逼的不得不去爱钱。
到公司,他还没赶去法务部,路上被黄莉拦住了路。
黄莉这个总裁秘书显然不会有事没事挡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员工,是夏梦找他。
昨晚两人刚闹过矛盾,甚至到大打出手的境地。
她又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是在明处为难不了,要开除他了。
那最好不过,他也恰好不想继续在振威混吃等死。
第三十章 一杯茶
!
进到夏梦办公室,韩东知道想岔了,她不像是要开除自己。
甚至,若非韩东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夏梦丝毫也没其它异常。就好像两人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搞什么鬼?
韩东狐疑,夏梦见到他该一副势不两立的表现才符合她性格。
“唐主管说你这阵子工作不错,帮公司追回了不少钱款。”
夏梦抬头,一副领导对待员工的派头,看似夸赞。
韩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陪着演戏:“我违反了公司规定,夏总不开除我,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夏梦心里冷哼,想到今早在路上的那个电话,便暂且忍住了抬杠的心思。
是邱玉平打给她的,想见韩东一面,说是要谈老城区拆迁的事情。
话不投机,她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你今天上午哪都别去,陪我去见个客人?”
“我还得工作呢,再不去找唐主管报道,肯定又要挨训!”
“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
“见谁?”
“邱玉平。”
韩东滞了滞:“你脑袋坏掉了,让我去见他。”
夏梦道:“怎么?你不一直怀疑我跟邱玉平不干不净嘛,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韩东明知道她是激将,还是禁不住的浮躁:“非让我去干什么?”
“老城区拆迁,他要找你亲自谈。”
“那你帮我转告邱玉平,我做不了主,让他别废心思了。”
“还有,前男友的事情,你还真够上心的。这么上赶着,就不知道邱玉平领不领情。”
夏梦胸口随之起伏。
这个死韩东,说话总能轻而易举挑起她怒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少在这废话,你若不肯去,我就一个人去。”
韩东挑眉:“威胁我,就是说我不去的话,你们俩就光明正大的约会是吗?”
夏梦嗤笑:“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个窝囊废。不敢去就是不敢去,何必找这么多理由。”
“就你这样还痴心妄想的想让我喜欢你,继续做你的美梦……”
韩东淡声道:“喜欢一个人没错,但侮辱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会让人怀疑你的素质。你想让我去见邱玉平对吧,没问题,我随时恭候。”
他兀定答应,随即离开办公室。
韩东没理由躲着邱玉平。
不管见面是什么场景,没有关系。夏梦想让自己过去,那就成全她。
……
回到法务部,韩东到自己桌前无所事事。
他的工作暂时除了外派催债,再就是按照唐艳秋所给的名单,挨个去打电话。
办公面积不大,连台电脑都没有。
身边是几个要么西裤衬衫,要么职业套裙的男女精英白领。
职场之上,泾渭分明。
韩东平时没少听刘明远抱怨,说在法务跟做孙子一样,人人都使唤的顺手。
以前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韩东进法务的时间短,还没有正儿八经坐过班。
今天算是第一次,也真正领教了法务这帮人的德行。
电话刚打完,前排一个身材中等,脸带傲气,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就自然而然的递来了一个杯子:“小韩,帮我去倒杯茶。”
韩东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愣了一下,起身去饮水机旁帮倒了一杯。
屁股还没坐稳当,又有人招呼他:“新来的,这里卫生收拾一下。”
韩东并不知道,在法务部,他跟刘明远就是多功能员工。
没学历,没资历,苦累差事全两人的,这些精英人士则完全高高在上。
在韩东之前,刘明远还有一个搭档,就是被这他们给挤走的。
平时只要是没外派任务,催款专员在法务部就什么都做。
就是唐艳秋,有时候看清洁工忙不过来,也会顺手招呼让过去打扫一下办公室。
这么一愣神,那个远处吆喝的法务员工急了:“诶,说你呢,快点啊!”
说话趾高气扬,二十五六岁,身材麻杆一样。
韩东听说过这人。
好像是龚秋玲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侄子,叫什么黄志远。据说在国外留过学,名校高材生,是冲龚秋玲的面子才愿意跻身振威这个小公司的。
懒得理他,韩东拿起电话名单,挨个去打,去催。
催债的流程就是如此,先电话一个一个的去联系,联系不到的,态度不好的,单独标记,外出追讨。好说话的,自觉的,有的在电话说过之后,直接就将钱打公司账面上了。
他如此态度,却是激怒了黄志远。
“你还想不想干了!”
黄志远提高了声调,法务寥寥十来个员工,目光齐刷刷的朝韩东看来。就连唐艳秋,也好像听到了些动静,目光透过玻璃。
韩东依旧置若罔闻,笑着在跟客户聊天。
“喂,您好。前几天跟振威的合作,特别不好意思……您看方不方便?”
正沟通着,黄志远大步走了过来,砰的一掌拍在了韩东桌子上。
韩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似无意抓住了桌面上装满茶水的一次性纸杯。自然而然的扬起,抖落,一杯尚温的水全洒在黄志远身上。
以前的他即便再生气,为了配合夏梦管理也会装孙子。
可如今,早便不想忍耐。
尤其对方龚秋玲亲戚的身份,让韩东半句话都懒得说。
黄志远哪想到对方如此举重若轻,躲也躲不开,规规矩矩的衬衫瞬间被茶水浸透,狼狈无比。
他一边退后一边勃然大怒:“你他妈……”
韩东冷然抬头,骇的黄志远当即就打住了接下来的声音。
听到了一旁同事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黄志远一张脸红如布匹,下不来台。
可被韩东眼神震慑,又没勇气上前耍男性威风。半响,气的指着韩东:“你,你等着,给老子等着!!”
说罢,蹬蹬蹬的去了唐艳秋办公室,显是告状去了。
韩东有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哪还顾忌,自顾又拿起了座机开始工作。
这跟他当初刚去当兵的时候状况差不多。
去部队的前几天,老兵同样的欺负新兵,训练之时处处针对韩东等人。
忍无可忍下,韩东一拳头将对方牙齿都给打掉了三颗。
因为父亲韩岳山在部队人脉尚可,他没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私了的情况下赔了对方几千块钱。
之后,就再也没人对他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