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躺下,而是倚靠着床背坐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着看着我,有好奇有亲热有依恋,嘴角弯着一抹俏皮的笑,样子很是天真可爱。
我忽然发现她的神态似乎跟以前不同了,这不只因为她对我态度的改变和久病初醒的原因。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变化,不是身边特别熟识了解她的人也许看不出来。
以前的她,泼辣野性,眼神中总含着锋芒毕露的凌厉,一看就是个不含糊的主。现在的她,眼神澄澈纯净,面色带着抹天真的俏皮,就像个初经人事的孩子,对一切都好奇,却又是温和没有威胁性和破坏性的。
“姑娘,你还认识我吧?知道我是谁?”我拉着她的手,试探着问道:“我是你的嫂子还是姐姐?是嫂子就伸食指,是姐姐就伸中食。”
她抿嘴浅笑,毫不犹豫的伸出食指。
原来她记得我的身份,这就好办。我精神一振,也许她的神经系统正在恢复当中,刚才记不起的事,也许现在或者以后就能再想起。
“那天晚上,你到我房里找我,我们还吵了一架。然后,我们中了闷香,全身都动不了。有两个男人进来把我们用绳子捆起来……你还记得吗?”我再次柔声提醒着她的回忆。
她眼中涌起茫然的神色,似乎我说的话她不能理解。
咳,怎么还是这样。她很奇怪,记得我是她嫂子却不记得那晚上的事。
“你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孙绍祖就伸食指,凤天翔就伸中食。”我拉着她的手继续试探。
她马上伸出食指。
我倒!她脑筋很清楚嘛!
“凤天翔,这个人你认识吗?认识就眨眨眼睛,不认识就笑笑!”我仔细盯住她的脸,看她脸上的神色有什么变化。
她很平静,只是有丝淡淡的疑惑,良久微微笑了笑。
啊?她不认识他?她曾经那样狂热的迷痴过他,现在竟然已完全忘记他了!
我回首指着屋里的三个丫环,其中有一人早就侍候过她。便指着那丫环问道:“这个丫头都是你出事前进府的,以前也伺候过你,你还认得她吗?”
她肯定的点点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我咽口唾沫,她的状况很好,神智清楚,辩别能力也没有任何问题。目前看来,除了被挑断舌筋不能说话,其他方面只要稍加休息调养,恢复正常是没有问题的。但唯一遗憾的是,她竟然将那晚被绑架的事连同凤天翔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她那晚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那个她狂热痴恋过的男人那般绝情对待她。她受到严重推残创伤的不只是身体,而是心灵!她的心彻底被那个男人伤透冷透,以至于不愿再想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所以——她选择性失忆了!
选择性失忆是患者在精神遭受到巨大打击后的自我保护措施,可以避免过度刺激导致的神经崩溃。
她选择失忆对她是利大于弊端,而在于我却失去了证明清白的最有力证人。
也罢!那个男人也不值得我再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我是清白还是冤枉,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心还是隐隐纯痛着,我仍跟孙小狼“交流”着,越深入了解观察越能肯定自己的判断,她的确是患了“选择性失忆症”。
孙小狼躺了这么多天,睡了这么多天,此时她的精神十足,跟我比划着,交流着,竟没有丝毫倦态。
跟她玩闹了一会儿,我忽然省起,她跟哥哥一样虽然都没有太多的墨水,但基本字的认读书写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口不能言,老是比划有些事情却不能说清。如果让她用笔写出来,岂不是表达得更清楚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