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的石子几声闷响,树丛平白无故发出惨叫,萧绮川没想到这些人竟悄无声息追到了这里,连那么隐蔽的道路还是留下了痕迹,被突然窜出的黑衣人吓得肩膀一怂。但她也不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立马从怀中拔出她那把匕首,月色凉薄,那精细曼妙的刀光平添几分冷热之感。
这次沈夜看清了,那刀身刃纹就是一副工笔画,山水落在杀气之前的最后一丝温存地,寒江平波流水偶有起伏,翻弄起几朵初生的雏菊,花随水去,花映水中。似画,是秋光,亦是寒光。
贼影身动,沈夜随即抽出剑挡在她身前挡下了迎面而来的顺劈,他那把染了锈痕的铁剑出鞘就遇上一阵强击,剑身就要承受不住,轻微一声豁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对视一眼,沈夜借力使力,将萧绮川搂入怀中急急退了数步。脚步一停,铁剑瞬间折断了。
哐当。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被闷在黑布底下有些听不真切,怪异得让不寒而栗。他冷笑一声,喊道:“沈公子,你若是识相还是束手就擒,我们好让你无甚痛苦地上路。说到底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只是为了身外之物就要取人性命,沈家的夫人不觉得有违伦理,连你们学武之人的七尺之躯也不辩黑白行事么?!”
看着天真的小姑娘叉腰对质也好不退却,瞪大了双目要与他们这群杀手讲理,后面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偷笑了出来。
“小小姐,我们只认钱不认是非,这就是江湖的生存之道。”
不过这天真的小小姐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江湖总要有禀行正道的人,你们……”
她还在那继续说,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打断了她,他身后的人见这指令一应拔出兵器。劝说无望只能硬拼,萧绮川想得周到,她武功又不如沈夜好,她的目标只有最左边那个矮个放,用的武器也不算很长,匕首估计能博个五六分,若是给她抓到了破绽更是能够一举拿下他。
沈夜把断剑丢了,握着他的折扇,横着举到胸前,目光回闪落到紧张地握着匕首的人身上。
“你信不信我?”
“不信你信谁?”
尽管夜风还凛冽,整个冬日没了影子,只有林间枝丫还剩下最后一片枯叶,被冷风卷席落到地面。
“信我转过身去闭眼就是了。”
“可……”
萧绮川还待说些什么,看着沈夜的神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自己掐断了疑惑背过身去。
沈夜看她背了身,带着笑意的轻声说了一句“好阿川”,胸前扇子铮地一声张开,漆黑的扇面渡了一层特殊的涂料,薄纸也能划破皮肉,每一根扇骨都是用精铁铸成的,顶端打磨成细枪尖的样子。蹭到脖子横着划过去,鲜血是红练,带着温度的写意绘画,倒也比那无事秀才的要有天赋。
天狗吃月,如今是簇簇红云染黑月。
月亮终于又窜出来,倾斜到沈夜身上。一阵惨叫和骚动后再没有什么气息,萧绮川先问了一句:“现在可转身否”,沈夜嗯了一声她才慢慢转过来。
地上是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鲜血渗到土地里去,变成一滩滩黑色的印记,只有浓郁的血腥味提醒此地发生过什么惨烈斗争。
“他们……”
“若不灭口,嫡母会知道我藏身的地方,甚至波及到……”
萧绮川摇摇头,“你做得对,你一直是这么做才过来的,是他们对你不义在先。”
还以为她会说太过残忍,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之前她还说了正道云云之类的话。沈夜已经想好要怎么解释了,如今她这个反应倒是让他愣住不知道如何应对。
“走吧,赶在天亮之前回家。”
萧绮川没有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拉起沈夜就走。沈夜的扇子还没收,拿在手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和她并肩走着,从一片片漏出月色婆娑的树影下过,到空旷处影子拉长了又变短,变短了又拉长,最短的时候影子连在了一起。
事情似乎不再与计划的一样了,演员没瞧戏折子,唱了另外一出。
沈夜局促地收起扇子,不小心瞧见一眼身边姑娘的侧颜,粉黛未施,睫毛乘了一层银白色的月光,乖巧地垂下来——本人与乖巧无关就是了。兀的他想到可爱,娇俏这类词,又赶紧把它们和萧绮川撇清关系。
树梢那头有个蜘蛛,好不容易结成了一张细密的网,不小心将自己的一只腿给套了进去。
完了。
两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后,为首的那黑衣人尸体哆嗦几下爬了起来,身上的血腥味都是周围人的,若不是他见惯了这种场景必然受不了了,刚才那姑娘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走过去。
亏得他雇来这群不知道是来送命的杀手演了这么一出,自己却没好戏看,亏大了。
他抖抖身上的泥土,踮脚踏着轻功,如同晨风一般,鸟影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