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刚吃完早饭，早饭是在外面买的，小区大门在这条街道的西面，出了门左拐有家早餐店，店家老板与赵明的母亲很熟，所以经常照顾赵明。以前赵明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去店里吃早饭都是免费的，但现在是付钱后，他们映着笑脸再多给个包子。
今天早上赵明多买了一个包子，觉得肚子里涨得慌，想要在外面耍一会，从小区北面半公里路的小公园转回来，一辆搬家车就停在这个拥挤的道路上。
赵明回屋后，将门打开一个缝，从门里看着。
北方的冬天有刺骨的寒冷，赵明的小手紧紧将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屋子很空荡，但还是很小，也十分的冷。门开了一个小缝，赵明哈出去的热气送门缝里传出来，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了，外面一穿着工作服的人和一个女子在不断地从车上搬东西下来。
看样子不像是搬到对面的家属楼里的，但东西这么多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么小的屋子怎么能装的下这么多东西。
赵明扣着手指头，手上的冻疮发痒，他想挠却不敢挠。每年冬天手都会长冻疮，母亲说他是娇贵的命，有说不能挠，挠破了就开始疼了。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搓着。
被子上的霉味，赵明身上发出来的汗臭，还有他口袋里越来越少的钱，都在等待他母亲回来。赵明会自己做饭，但钱够的时候就喜欢出去买吃的，做饭的确麻烦。他一拉被子，两只脚丫就会露出来，他从装衣服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件很小的棉袄搭在被子上。那是一古董衣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新年出家时的陪嫁，上面印着红色的牡丹，一边一条皮带固定着，里面的衣服都有樟脑丸的味道。屋子里没开灯，唯一的光亮是从门缝里传来的，这个时候赵明想起上小学时的课文，凿壁偷光。赵明突然笑了起来，满足的样子就像是现代音乐家听到肖邦的演奏，画家看到了梵高的星空。
赵明将被子撂倒床上，屋内的电子钟响了一下，十点。赵明从屋子里面出来了，打了个哆嗦。看了看天空，清晨还能看的到的阳光已经看不到了，天灰蒙蒙的，十分阴沉。那辆车和穿工作服的男人一同消失，留下一堆箱子和一个女人。赵明将手揣到衣兜里，但还是很冷。
那个女人将外套脱了下来，妙曼的身形在赵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来，并没有任何触动，赵明在旁边看着，他很想找个机会跟她打声招呼，但他没有。赵明从来没有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害羞，自己的卑微与猥琐，他想将手拿出来，然后大大方方地跟新邻居打招呼。赵明早已知道，搬来这里住的人都是事业或家庭遇到不幸的人，他很想问问眼前这一漂亮的女人，为何搬到这里住，他还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见到这样一个人就会感到害羞。
赵明踢着脚下的石子，看着石子下灰色的水泥路，就像天空一样，水泥路也是灰蒙蒙的。“你刚搬来？”赵明问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居然朝自己笑了笑。这种笑要比清晨和黄昏时照到这个巷子里的阳光要明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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