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口有一棵高高的无花果树,崔尔雅今天是第一次爬到上面。昨天晚上她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回来了,今早很早地起来打算在父亲离开前见上一面,却只看到了父亲离开时乘坐的车。多亏了那高高的无花果树还有她前几天读的《怦然心动》,这才让她抓住了父亲离开留下的尾巴。
在崔尔雅记事后,崔导在她的印象中就极其模糊,她知道家中有一个英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英雄。父亲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每次在她熟睡时留下的吻,就连这事也是母亲告诉她的。母亲说,她爸爸是一个很伟大但很小气的人,在自己身上从来不愿意花钱,就连结婚时的西服都是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因为那是后一件西服就要花他三个月的工资。崔导也经常写一些文章,没写成一篇就向各个杂志社和出版商投递自己的稿子,十有九都被退了回来,因为他写的东西太过现实,现在人都喜欢看一些虚幻的异想天开的作品。他经常说自己是生的不好,要是在民国,说不定能跟巴金鲁迅肩并肩。这样的笑话已经说烂了,崔导也不再说了。
那天崔尔雅爬上树之后,看到的不仅仅是父亲离开时乘坐的车喷出的黑色的尾气,还有延伸到远方的道路,在这里她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种东西不可明装,神秘而又美丽,崔尔雅也就见过这一次。
她告诉妈妈之后,就坐在院子里开始看书,她很喜欢《怦然心动》这本书,她幻想着,有一个蓝色眼睛的男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成为他们的邻居,之后她会自然地爱上这个男孩,并因此怦然心动。
怦然心动的意思就是这样烙在了崔尔雅的心头,她认为的怦然心动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十年,二十年的心动,在某一瞬间以一种怦然方式出现在心头,只就是她认为的怦然心动。
之后,一架钢琴被运了回来,是崔导在外地买下发回来的,废了不少周折。钢琴就像那天在树顶看到的事物一样,神秘而又美好。
音乐似乎是离不开的一个主题,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驾驭音乐的能力,但每个人都有权利享受它带来的快乐。之后就有从县城来的带着眼镜的男老师过来教崔尔雅弹钢琴,一年后崔尔雅就开始没个星期自己坐公交去县城学习弹钢琴。
崔导说:“如果学钢琴不能弹莫扎特,不能弹贝多芬,那还弹钢琴干嘛?培养兴趣?那兴趣能干嘛?”
崔尔雅十四岁时,虽然有些晚,但她还是开始学拉小提琴,知道上大学,还经常练习。
那棵无花果树现在还屹立在村口,只是老宅子已经换了主人。
上高中后,崔尔雅就认识了我。她开始住校,之前没有跟崔导有太多的交流沟通,现在更加少了。我也只见过崔导一次,还是在电视上,那时候他显得十分憔悴,毕竟是在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