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孙若恍然大悟,“可旱魃不是传说中的神明吗?她真的存在?”
定风波主人道:“旱魃真的存在,但她不一定是一位神明,也许她只是一位懂得奇门异术的女子。”
定风波主人续道:“总之你们对于她,一定要小心谨慎。她修炼的内功至热至暑,一经发动,周身炽热无比,所以尽量不要与其有身体接触。另外,要记得封住她的丹田,还要将她泡在凉水之中。”接着又对妮桑道:“风雨,你身上如果带有寒性蛊虫,给她种上。”
妮桑道:“冰藓蛾可以吗?”
定风波主人道:“可以,最好种在心俞,关元,神门,会宗四穴。”
妮桑点头道:“属下明白,不过此时夜色已深,又没有车马代步,恐怕现在不能把她带到长安吧。”
定风波主人道:“我没有让你今晚就把她送到长安。”接着他一招手,一个身穿青衣,手持竹竿的少妇从他身旁的密林里走出。
来者乃是林静容。
孙若看见她时,感到很吃惊。她幼时曾经在终南山上见过林静容,那时她一直以为林静容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年轻寡妇,靠织布缝衣为生,万万想不到她竟会与定风波有所牵扯。
而一旁的妮桑表现得很平静,定风波主人在这里,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孙若对林静容道:“容姨。”
林静容听到声音,道:“你是?”
孙若道:“我是孙若啊,你还记得我吗?”
林静容道:“六姑娘,你是六姑娘?”
孙若点头道:“是我,多年不见,你都没有什么变化啊。”
林静容微笑道:“九年不见了,你现在应该长高了许多吧。”
“嗯。”孙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妮桑心道:“孙若?六姑娘?难道这静女就是孙家的六女儿?这少妇又是谁?脚步好轻啊,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定风波主人道:“静女,风雨,她是山有的妻子,扶苏和枢的母亲,曾经也是我们定风波中人。”
林静容屈膝向妮桑二人行礼,妮桑与孙若同样屈膝回礼。
林静容道:“我在定风波时的名字是大东,二位呢。”
妮桑道:“在下风雨。”
孙若道:“我叫静女。”
这时,定风波主人开口道:“静容,你已不是定风波的人,大东这个名字也已经有他人在用,还是让她们叫你的真名林静容吧。”
林静容微微一笑,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定风波主人又道:“今天,先把这个丫头放在你家,无妨吧。”
林静容道:“当然无妨,我只希望尽快办完此事,带着女儿远离江湖纷争。”
定风波主人道:“如此,静女,你带着这个丫头去跟静容走吧。风雨,你留下,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和你说。”
孙若说了声:“是。”接着她走到溪畔,伸手抓住紫菀的衣领,将其拖到了岸边。孙若伸手去点紫菀的穴道,发觉她的肌肤发烫,比一般伤寒重烧病患的体温还要高出甚多。心下一惊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身体还这么烫,搁在一般人身上恐怕早就没命了。”
妮桑这时走上前,问道:“丹田封住了吗?”
孙若点头道:“已经封上了。”
妮桑道:“那好,你让一让,我把冰藓蛾给她种上。”
孙若向后退了几步。
妮桑走到紫菀的身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从里面倒出四只蚕虫。这蚕虫比寻常蚕虫要小许多,就和马蜂的大小差不多,且通体幽蓝,色彩鲜艳。
妮桑又取出一根银针,分别在心俞,关元,神门,会宗四穴各扎了一个针口。妮桑将四只蚕虫放到针口附近,接着妮桑吹动竹笛,蚕虫随之而动,从针口钻进了紫菀体内。蚕虫钻进身体后,针口附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妮桑起身对孙若道:“蛊虫已经种好了,把人带走吧。”
孙若点了点头,将紫菀扛到了肩上。
她看起来身体瘦弱,没想到力气如此之大,将人扛在身上竟是如此轻松。
孙若道:“那风雨姐,我先走了。”
妮桑点了点头。孙若扛着紫菀,向山下走去。
孙若和林静容走后,妮桑淡淡地问定风波主人道:“主人单独把我留下来,有何事吩咐啊?”
定风波主人道:“你入我定风波多年,我一直待你不薄,你却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真让人心寒啊。”
妮桑道:“我是你的属下,你只需关心我是否完成你的吩咐,何必在意我的态度。”
定风波主人道:“你也是黎枫的属下,你对他也是这个态度吗?”
听到黎枫这个名字,妮桑脸色一沉。
定风波主人续道:“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挑你吗?”
妮桑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定风波主人道:“不想知道啊。”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妮桑,灵枢坊之事过后,你便回苗疆吧。”
妮桑眉头微蹙,疑惑道:“你决定让我离开定风波?”
定风波主人道:“不,我让你去苗疆,依然是为定风波做事。”
妮桑冷冷问道:“什么事?”
定风波主人道:“你不用失望,你去了苗疆就不必回来了,那会是你最后一次为定风波做事。”
妮桑眼前一亮,问道:“什么事。”
定风波主人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响指声落,妮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瀑布溪水不再流淌,鱼群不再游动,飞虫悬在半空,被微风吹动的树丛没有回复原状。
妮桑感觉眼前的景色十分虚幻,仿佛只是一幅精致的山水画。
而她现在也与这眼前的景色一样陷入了静止。她的肢体无法动弹,心脏不再跳动,呼吸已经停止,就连血液也已经凝结。现在,她整个人仿佛只是一具拥有思想的雕像,就连时间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忽然,在这静止之中有一样事物动了。
定风波主人离开了瀑布前的石头,踩着水面,缓缓向着妮桑走来。
他的脚踩在水面上,没有一丝水纹泛起,踩在嫩草上,嫩草也没有弯曲。仿佛他这个人如鬼魂一般没有重量。
定风波主人不断靠近,但妮桑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脸,黑色的斗篷里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定风波主人很高,他来到妮桑面前,妮桑只能看到他胸口的衣襟。定风波主人弯下身子,对妮桑耳语道:“不要紧张,我不想被别人偷听,布了一个阵法,不会伤害到你的。”
定风波主人的声音轻细温柔,听起来十分动听,但妮桑十分反感他离自己如此近。
定风波主人续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一定要细心记下。”
妮桑在心中说了声“是”。
定风波主人在妮桑耳旁交代了她要做的事后,又举手打了个响指。一瞬之间,静止的事物重新运动起来。溪水流动,浮鱼流动,落叶落地,微风轻起。
定风波主人问道:“都记下了吗?”
妮桑点了点头,说:“嗯,记下了,不过你为什么让我这样做?”
定风波主人道:“你不需要知道。”
妮桑沉思片刻后,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定风波主人拍了拍妮桑的肩膀,用冰冷的口气说道:“你一定要做好这件事,不然,不止我们定风波,你们巫教,乃至苗疆三十六峒的十万山民都会大损元气的。”
妮桑作揖道:“主人放心,就算不为定风波,我也会为巫教与苗疆考虑的。”
定风波主人道:“希望如此吧。”接着又拿出一张白色符纸,抛向半空,符纸化作一只白色蝴蝶,“它会带你去林静容家,我就先行离开了。”
话音刚落,定风波主人便化作一阵黑烟,飘向四周。
妮桑面无表情地望着四散的烟雾,黑烟散去,妮桑跟着符纸化作的蝴蝶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