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苏九,他向来沉默古怪,一直站在原地,左手拿着长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卫风心中暗自嘲讽:如此“开诚布公”,未必也太心急了些吧!却还是向着申不平拱手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秦故人听罢“杀人偿命”四个字,心头瞬间一惊,提起长剑,几乎就要扑上去了,见卫风镇定自若,这才放低长剑,待在原地不动。
宁柔桑心头亦是一震,其实这些天她也在反思一个问题,那就是此次携尸问罪,是不是真的出师有名?毕竟鹰嘴口一战,是金凤寨先起的歹念。
“呵呵!”申不平缓缓地捋了一下胡须,微微一笑道,“缓兵之计,无妨,无妨,老朽免贵姓申,名不平。”随后向着众人拱手道,“承蒙各位英雄抬爱,赐号‘铁尺判官’便是老朽。”
卫风越发恭敬,向着他躬身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前辈。”
申不平斜视着他,十分不屑地拱手道:“少侠请讲!”心想:口蜜腹剑,想与老夫斗嘴,哼哼!任你舌头嚼烂,结果都将是枉然!
“有人拦道儿打劫,不服者便格杀勿论。遇到这种事情,前辈是举手投降,还是殊死一搏?”
申不平不假思索,挺起胸脯便道:“大丈夫宁死不屈,当然选择殊死一搏!”言语何等豪气冲天。
眼见对方落入圈套,卫风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义正言辞道:“彼时彼刻,我不杀人,便被人杀。性命攸关,走投无路,我便杀人。”随后拱手敬天,不卑不亢道,“此时此刻,青天白日,何要偿命?”
话音未落,周围便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偷偷对着申不平指指点点。
小刀看着揪心:一上来就被对方击中要害,这申不平也太得意忘形了吧,都怪我之前把他捧得太高。
申不平骑一时虎难下,只好改口道:“你可以不偿命,但必须把书交出来。”
“前辈这就改口了?杀人不偿命了?前辈莫不是担心在下这条小命要是没了,就没法从我口中得到书的下落吧?”
卫风虽然嘴上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可这心里却对申不平的嘴脸厌恶至极。
宁柔桑不知为何,也开始在心里讨厌起他来。
“你!”申不平怒不可遏,抽出铁尺准备动手,待瞥见李一山正凝望着他,这才熄了怒火,将铁尺重新插回腰间,冷冷道,“阁下勿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前辈这就愤怒了?呵呵!”卫风冷笑一声,直言不讳道,“狐狸的尾巴,露得也太快了吧?”
申不平却不理会,一边整了整衣冠,一边清了清嗓子:“嗯,哼,嗯……”
卫风见状,忽然有种不详得预感,不禁想起秦故人的那句:“铁尺判官”,可不是浪得虚名。
一切准备就绪后,申不平仰起头朗声道:“白云城,谪仙楼,张迁。不见巷,三月兮,宋大头。”随后冲着卫风微微一笑,拱手道,“卫少侠,可还笑得出来?”
卫风哑口无言。
张迁?宋大头?
对方既然能说出这两个名字,那当初秋叶借书一事他们肯定也查到了。
想到这里,卫风右脸颊不由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白书墨一直在关注他的反应,见他一脸惊恐的样子,心中的疑问瞬间便有了答案,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端起桌上的茶水,悠然地喝了起来。
李一山回过头,向身后的小刀挥了挥手。
见门主召唤,小刀立即躬下身子。
李一山用手遮着嘴,凑在他耳边,悄悄吩咐了一番。
小刀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直起了身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看卫风的结局。
卫风举目望去,心头倍感凄凉,平生第一次觉着这般孤立无助。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心底呼之欲出:秋叶,你在哪里?
对了,秋叶,她会不会有危险?
看着白书墨淡然的神情,卫风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偌大的山庄,这个他待了十四年的地方,此时对他们而言,到底是他们的避难所,还是虚位以待的牢笼?
申不平再次抽出铁尺,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刚正不阿”四个字,道:“卫少侠,是要老朽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主动交出来?”
苏八亮出双锏,苏七合上折扇,苏四伸手入腰。
见场上形势剑拔弩张,苏九这才缓缓走了出来。
同时走出来的,还有花渐白,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拔刀的意思。
卫风侧过身子,随时准备长剑出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大叫道:“宁寨主,你到底是来报仇的,还是跟他们一样是来夺书的?”他虽叫了这么一嗓,但注意力依旧放在了即将发生的对决上。
苏氏四人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更何况谈判是申不平的事,他们只管动手,于是就待在原地不动。
宁柔桑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档口被提及,看了一眼申不平,见他不动声色,只好起身拱手道:“敝寨与阁下的恩怨,本寨主可以改天再算。”随后对着上首的不渡大师拱手道,“至于其他事情,一切全凭不渡大师做主。”
不渡大师起身,冲着宁柔桑双手合十道:“宁施主客气!”随后挺高嗓门,对着大伙儿道,“江湖传言,书中记载着绝世武功,倘若落到恶人之手,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书既然在卫施主手里,卫施主拿出来便是,也免得大家刀剑相向。至于该如何处理此书,大家敞开心扉进行公决。”向着白书墨微笑道,“白大公子,意下如何?”
白书墨立即起身,低下头,躬身礼道:“大师心系江湖安危,在下一切悉听尊便。”
不渡大师会心一笑。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好一句‘心系江湖’!我看是‘心怀叵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