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钦则站稳脚跟不慌不忙,迎着不渡大师的面不停抖动手腕。伴随着手腕的抖动,那手里的长剑忽然就变了风格,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眼见不渡大师来势汹汹,白正钦却在那怡然自乐。
众人皆惊:白庄主这是在干嘛?学牧童放羊吗?
作为“天下第一快剑”,周颂看着亦是迷糊。要说这天下剑法怪异之最,他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让他犯迷糊的剑法,这还是头一回碰见。
卫风知道,师父这招剑法就叫“牧童放养”。
“牧童放羊”的招式正如众人所见,除了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长剑左扬一下右扬一下,如此循环反复外,再无别样变化,动作神似牧童放羊,就差嘴里叫一声“嘚儿喽儿”了。
而且白正钦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懒散,挥起剑来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似牧童放羊时甩鞭子那般用力。
更加奇怪的是,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散漫,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来去如风。
加之脸上还挂着令人甚为费解的笑容,此时此刻的白正钦真是怪异百出。
很快众人脑海里便出现了“杞人忧天”四个字,纷纷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羞愧。
试问,白正钦是谁?
他可是“剑圣”!
高手之间过招,往往那些看似儿戏的招式,结果总是隐藏着出人意料的效果。
不渡大师却不以为意,只是替白正钦感到一丝悲哀:他如此随意,无疑于自杀。
不觉转念一想,背脊瞬间发凉。
随意的背后,往往蕴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
高手过招,不可不知其然,亦不可不知其所以然。
他妻儿之死虽非贫僧所为,却与贫僧脱不了干系,江湖中人杀亲之仇不共戴天,莫非他刚才是在试探贫僧的武功家底儿,转眼间便已酝酿出直取贫僧性命的大招?
“剑圣”之名,连三师兄都敬三分,贫僧可大意不得。
经过这一通思考,拳与剑已近在咫尺。
不渡大师主意已定,当即屈身回拳,转攻为守。
白正钦长剑不携力,剑气没有任何力道可言,遇到对方掌风点到即散。
原本凶险万分的局面,转眼已是风平浪静。
众人不知是不渡大师临时改变策略,只道是白正钦剑法精妙,纷纷为之鼓掌叫好:
“白庄主威武!”
“白庄主必胜!白庄主必胜!”
……
不渡大师一式刚落又起一式,双掌忽而合十,忽而大开,忽而外翻,忽而内敛,忽而佛光满天,忽而戾气横生,如此反复,亦正亦邪,似佛非佛,似魔非魔。
他的这一招“大佛梵音”,乃是“大佛掌”的最高境界。只是他双掌发出的不是和雅梵音,而是振聋发聩的鬼叫狼嚎。
白正钦则左手成掌收于背后,右手长剑直刺对方右掌掌心,不仅招式非常简单,目的亦非常明确。准确来说,他就是拿剑尖去刺掌心,甚至都这算不上什么招式。
众人纷纷好奇:这一回合不渡大师没留后手,分明就是在孤注一掷。白正钦作为武学大师,焉能不有所察觉?为何应对之策,却这般平淡无奇?
更加让人吃惊的是,他长剑上依旧一点内力都没有!
长剑不刺对方左肩,不为其诱,可看做攻其不备。但不携丝毫内力,仅凭手腕处的缚鸡之力,剑尖直刺对方掌心,从正面硬碰其千钧之力,那可就是以卵击石了。
以卵击石?不太可能……
白正钦可是一代宗师,武学境界远超常人,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招一定是化繁为简,出其不意之策。
更何况《剑》作为叁本书中的一本,白正钦研究这么多年,剑下有一两招出人意料的招式也不足为奇。
卫风虽然相信师父的能力,却也不自觉地绷紧神经,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周颂看罢,心头亦是一怔:不渡大师实力不容小觑,面对劲敌,白庄主为何却一招简似一招?莫非这就是武学的一大境界,即“大繁化简”?师父穷其一生也未参透这个境界,临死前还不停地念叨“大繁化简”四个字。
能创一招一式一套武功,难。
回过头化数招为一招,更难。
想到这里,周颂立即集中精神,力图将白正钦的路数看个仔细。
对不渡大师而言,胜败在此一举,出手前他便已排除一切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