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背过脸去,不屑作答。爱就爱了,还需要何理由和解释么!张看乾坤,俯仰天地,操纵风雷,统统有什么了不起,天下本无事,只有她是最重要的那一件事。他本想遗世淡然隐尽行踪,未料还是没法保护她,没法同她共度余生,此刻心里既悔且恨,为何要轻易散去法力呢,现在想寻也寻不到她了。
七仙女很特异地叹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拉起他的手,使出法术移形,引云而去。衣袂飘飘隐入天色,重华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感觉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繁星,星辰汇成的银色羽翼,展开来就是灿烂苍穹。想起初见时他带着鹿儿遨游璀璨星空,她那欢乐无极的笑声,恐怕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见到比她更动人的女孩,那双漆黑晶莹的眼睛啊,足够让他舍弃一切,如今却相隔渺渺,万事不可言,怎不使人临风泪如注?
万年宝鼎戒香芬郁,普薰法界,幽禅之意在念珠声中散到尘世中来,念的人心止如水,听的人却凭空多了些忧伤惆怅。
薄雾岚岚,落脚处乃西天胜境内的香醉山,山顶有无热池,居住着会跳舞的云朵,穿着七色衣,透射出清澈的光,在雪山之巅写下一行行经文,笑容和修行的人一样安详。
虽看不见,初来此处的重华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年天帝和天后娘娘一连生了七个女儿,无奈之下求助于西天佛祖,终于喜得贵子,这里即是重华的原生地。
四野阒寥,寂静无声,七仙女也不知去向,局促不安令得他放声喊:“我要见佛祖!”
“佛祖并不只在西方极乐世界,他就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俨然是法照风骨通灵之声。他已证得阿罗汉果位,脱离六道轮回,不受后有,不昧因果。
“别说这些无用的空话,她人呢?快把她交出来!”在昔日的情敌面前,天生的王者顷刻间恢复了独傲无上的气派,挺直了身子,怒气腾腾。
“一花一世界,诸多寻找不在于千山万水,而在于咫尺之间。”庄严弘远的声音穿过厚厚的云层飘散过来,像是在天地间扯开一块巨大的帷幕,将俗世间的嘈念尽皆收起,是佛祖。
当着至尊至善的佛祖,算作晚辈的重华便顾不上涵养,心焦气躁、固执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快把林鹿儿还给我,不然的话……从前是你造化了我,若无她,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粉身碎骨!”
“走到无欲是大道,品到法性是真味。随顺世缘无挂碍,涅磐生死等空花。”知道这是佛祖在开示他,内心清静,无所挂碍,重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不,他做不到,尽管爱情有棱有角进退两难,但他亦要执着追寻。
佛祖沉默了,却听到老天帝天后的沉重叹息:“傻孩子……”父母居然齐齐驾临,由此他益加相信这是个阴谋,一阵空洞冰凉袭来,就算他傻,就算是自个挖坑往里跳,与别人甚的想干?然而万分清楚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风格,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忤逆,忽觉厌倦至极,心头一片无望的死灰,生死爱憎都如须弥山海之重,取舍之间当须决绝,若不能同心爱之人在一起,独掌乾坤又有何意义。罢,就让太阳的钟摆停在此刻,不再摇落晚霞和黎明,佛祖此来,也许正是为了接引他。
负手而立,微微扬首,似乎远远眺见她的身影浮现于秋色连波间。积雪的山峰在日光辉映下轻颤,一个凛冽的微笑浮现在肃穆暗沉的脸上,照得他须发皆寒,蓦然清绝高亢地长啸一声,义无反顾地自雪山顶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