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色自眼眸深处奔涌上来,指头一动便令她身不由己地跌过来,霍然撞入他的怀抱。单手毫不费力地将她举得离地,像拔断一支脆弱的花儿,抬起她的下巴,令她直视他的眼,平板死寂的语气透着压也压不住的狂怒:“你这是在对付我吗?”
没注意到他指尖都在发抖,她倔强地甩开他,像被一只讨厌的蚊子叮了;倔强地回嘴:“关你什么事,才懒得理你!”
超强的信心一触即溃,如烟花般绚烂耀眼的爱火燃烧成烬,整颗心都付之一炬。他习惯在人前伪装出一张无表情的脸,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于己无关,很难表现出对谁的浓浓情深,其实是内心情感的保护色,越在乎,越深埋心中,不欲他人读懂自己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更无法容忍被喜欢的人当场拒绝。
不过,毕竟涵养深厚,重华用出乎意料的冷漠恰到好处地掩饰不安,淡淡问:“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惹本尊生气,可这次……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她只明白,若谁真爱我,不会让我受那些委屈;若不爱,自己做什么都是白费。那时几乎都要应允做他的侧妃了,也曾学着放弃纠缠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学着忽视表面的不安,学着深信爱着的人,学着忍耐与等待,以为爱是无坚不摧的答案,可换来的,仅仅是一场伤心一场梦。
怪乎人说,你牵挂的越多,遇到的麻烦就会越多;什么都不想,反倒一点麻烦没有。你放不下的越多,负你的人就越多;什么都不怕了,反倒没人敢欺负你。这世界就这样,你人好,别人就来占你的便宜。你横一点,反倒都来讨好你。要做到进退得宜,别一味地退让,当受到委屈时勇敢说不,也没必要死心眼,喜欢上一个人就一直爱下去,无论对方怎么对待自己都不在乎,情愿一味傻等,更无须甜言蜜语或用眼泪赚取吸引。
自打那句话后法照始终保持静默,眼睛一直看着她,眼见重华顽固地咬紧下巴,力图将她紧紧压向自己,一边说“我不该放这么久”,一边霸道地强吻她;眼见鹿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反抗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泣,哽咽着不能停息,禁不住眼里升起难以言表的痛楚和茫然。他素坚忍,只有在她受苦受难时,心灵才会变得这般脆弱。
“嘭”地一声金花乱爆,法照化炼出的佛光真火横空腾起在重华和她之间,鹿儿趁机逃离他的怀抱,朝着法照奔去。
决不允许被人挑战权威的天界太子彻底被激怒,了然道:“你终究还是这样,喜欢他。”鹿儿抹了把眼泪,气愤回头道:“瞎说,你怎么知道?哼,你是挑剔第一名,小题大做第一名,自以为是第一名——”
没讨伐完,还是吃醋第一名;重华不理她,仿佛这才正眼瞧向法照,傲慢尖刻地道:“天都是我的,我就是天!怎么,你想逆天?!”
法照毫不畏惧地对视他,口气竟有些悲悯:“尊下形单影只,内心的孤独都纤毫毕现,阿弥陀佛。”
这话太直戳人心了,重华最无法容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孤独和脆弱,简直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迸发:“你说——什么?”
法照淡然远目神游,对这刺耳的咆哮似乎很不以为意,徐徐道:“执念于爱恨之间,却不能安度所爱之人,还是放下吧。”
他愈冷静,重华愈烦躁狂怒,竟至出言不逊:“屁话!什么放下不放下,她是我的,必须跟我走!”
这样子不讲道理益发显出爱无能,看似万能的神啊,他们拥有无边法力,但并不是全知全能。她不停地看他,看他,看他,心里酸酸地直打冷战,方才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脸,只存下陌生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