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是个冷峻深邃的神,日常不苟言笑,见者悚然,孰敢冒犯。鹿儿天性慧黠,没那么多禁忌,优势就在于不听话,斗嘴的气焰一直都很高,和灵心慧舌的她在一起,虽贵为九霄天的太子,却时不时要受点小气,言辞上吃点小亏。不过太子领悟力很强,进境神速,坚持着坚持着,很快小有成就,渐渐地再斗嘴她就讨不到便宜了,并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太子报复,从早到晚。
鹿儿撒娇地:“说点好听的来。”
重华:“那多……不好说。”对他们这种深沉内敛之人来说,表达感情很难,说出口更是难上加难。
鹿儿:“你不说是不是?那好,我气了。”
重华(疑惑地):“你去了?故去了?怎么这么快?好的,再见,慢走,不送。早点回来。”
算得上礼数周到涵养良好,痛哉耳朵依旧遭殃:“是‘气’,不是‘去’!”
重华这回接得很快:“你有点大舌头……生气了,什么气?香的,臭的?还是不香不臭的?”
鹿儿:“你——”气得胀了,祭起千里杀人眼将他烤焦……
重华欲闪,未果,息事宁人地:“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酝酿许久,郑重吐出几个字,“你……还是蛮好的。”
虽然他嘲讽人花样百出,表扬人千篇一律,但也算是表扬,且出自十分珍视之人的口中,鹿儿迅速绽放出一个极妩媚、极感动、极满足的笑容,“真的?这么多年,有人总算良心发现——”
就见他缓缓掉过脸去,“哦,原来我又说梦话了。”
鹿儿:“你——”忽地展颜一笑,“你,也挺好的。”
“哦,也是梦话。”同样的伎俩,重华岂会上当。
“哪里,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狡猾么?”鹿儿一副自尊受打击样,“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挺好的……才怪!”
自觉占到上风,心花未及怒放,忽然呛住了,咳起来。
重华(体恤地):“好了好了,咱不说笑话了。你看你吧,也经不起笑。对了,你刚说什么?”
鹿儿:“我快被你气死啦!”
重华(深思熟虑地):“哦。死之前拿酒焖一下,味道比较好。顺便把筷子给我。”
鹿儿:“要筷子做什么?”
重华:“准备凉拌你。”
鹿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重华:“因为,在这方面,你是我师父。”
呛得她拼命咳嗽起来。
重华适时表现出关心:“唉,你看你吧,又要忙着吃,又要说个不停,嘴太累了。要不要弄点梨来炖一下?”
鹿儿:“还要……炖,麻烦。”
重华:“那就用开水泡。”
鹿儿:“那也要烧水……咳咳……还要削、削呢!”
重华无语半晌,出去端了一盘梨进来,开始一板一眼地削皮。
鹿儿满意地瞧着,蓦地“嗳哟”,重华痛叫起来:“你是不是就存心、有意、喜欢看我切到手指头?”
鹿儿惋惜地:“不,我在想你是怎么装秦桑的,他好像没你大方。还是你好,吃个梨吧,还附送手指,太客气了。”
鹿儿喜欢吃贝叶糖,此非一日之馋,还是在“天空之境”养成的后遗症,后来重华不准,怕她蛀牙,每每苦口婆心:“怕虫子爱上你的牙呐,到时倒霉的也是你。”她才不管,只图眼前快活,将来的事……管它呢。
嫌耳根子不清净,便遣开服侍的人,端个高凳子偷偷将糖盒藏在橱柜顶上,上面还盖了个布袋,又拿本厚书压着,前面遮两盆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晓,稳妥之至。不料伴随着无论何时都透出威仪和沉静的脚步声,重华进门便嗅啊嗅,眼珠怀疑地在她身上转了又转,接上直奔目标而去,跟着就听无奈咆哮:“小矬子,你以为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就看不到吗?”
万能的神啊,你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就算了,怎么连鼻子也这般灵?还小矬子,呸,个子高很了不起吗?
是晚忽得一梦,梦见自己的牙全掉光了,满口血淋淋的,惨况空前。吓醒后,很疑是重华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