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颓丧地捏着布囊,颓丧地想着它的去向,送是不好意思送出手,是不是该挖个坑埋了,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虽然剧丑,但终究辛苦了一早晨,总不能随手丢了吧。
阳光在密密匝匝的绿荫里躲闪跳跃,尚穷穷第十遍敲盆开饭,估计连朱棉棉都爬起来了,她终于下定决心,又叹了口气,扶着腰站起身来。
云影进入花丛,像轻烟一样淡化开来。树干上裹着青袍的宫粉梅枝桠零星支起,花朵团团簇簇缀在枝头,许是晨起不胜轻寒,簌簌落了一地残红。
她用树枝刨了个圆圆的坑,先密密铺了层落花,双手捧着处女作珍惜地瞧半日,在上面亲了又亲,这才悲悲切切地撒进去——
别了,我的——
还没想好到底是“我的什么”,香囊突然嗖一声腾空而起,在她眼皮子底下飞走了。惊回首,重华悄然立在身后,指间拈着那宝贝,正默默端详着她。
鹿儿吓了一跳,扑过去:“还给我!”脸不觉红了。这家伙太神出鬼没了,啥时来的、来了多久、看她捣鼓了多久,她竟一概不知。
重华将手臂略举起来,令她无法够着,眼光飘移向她挖的那个坑,“你在这干吗?”
鹿儿毫无准备,急中生智胡诌道:“啊……掘蚯蚓,钓鱼。”话出口便后悔得要死,很想甩自己个嘴巴,撒个谎也这么俗气,干吗不说闲情偶寄访春伤春,顺便葬葬花什么的,唉,果然风雅和她毫不相干。
“噢,掘蚯蚓……”看起来重华没觉得好笑,全然正经地将香囊凑到眼前细看片刻,又瞄一眼她,微挑着眉,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蛮好。”走上前抬手拈下她额间半片落花,“结果钓到这个了?”
这时那只鸡一个飞跳终于得手,放到嘴里一咬,连忙吐了出来,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走了。这时它才知道:这并非好吃的东西,花了那么大力气,得到的只是一条小绳。
鹿儿:“呃……”她花了这么大力气,得到的只是尴尬,急中生智反击(她有时机智起来连自己也感到了不起),“那你又在这干吗?”
反击得重华略一怔,很快地道:“我看你——头发里有个雪花蜂。”
哇地一声尖叫:“在哪里在哪里?”她一时被吓傻了,乱蹦乱跳惊惶失措,并且丝毫不顾对象和个人形象,一头扎进重华怀里,哆哆嗦嗦地道:“快,快帮我赶走……”
“啊?”重华语气里洋溢着浓厚的好奇,似你这鬼精灵般的顽劣,居然也有怕的啊?
鹿儿依然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一面咿咿呜呜地回嘴:“当然喽,我就怕蜂子蛰——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怕呢……”
“好了。”重华隐去眼底一丝戏弄得逞的笑意,表情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飞走了。”随手将香囊掖在腰里,掉头走人。“哎——”鹿儿愣了一瞬想要跟上去,脚踮了又踮,却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