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猜此处必定是这家小姐的闺阁,一般来说不速之客贸然闯进小姐的闺阁非奸即盗,自己劫色虽不可能,莫要被人误会是贼,赶忙退了出来,这一退却又搞岔了方向。
临水一方露台,设着青玉案,围列几个金墩,黄缎毡儿铺地,一张绣披躺椅。案上陈一张绣机,有个人背对着她正飞针走线,未挽的黑发如缎般披在绯色锦衣上,姿态安静如一池洁净的湖水,背影就是那满湖里开得最美的荷花。鹿儿心想这家的小姐还真是勤快,这么大早便开始描花绣朵,大户人家的家教就是错不了,叹了一回正打算撤步,绣花那人缓缓回过了头。
如梦一般美丽的脸,细长的眉眼生得有些清冷,衣袖里隐露的手背呈半透明白皙的肌肤,好一位遗世而独立的佳人……不对,非是佳人,竟然是个……男的。
鹿儿许久才能找回自己的意识,混乱着想逃,却被那翩翩佳公子的犀利眼神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良久,那人神情变得迷离起来,一派慵懒地理了理衣襟,拈起兰花指向她招了招,鹿儿仿佛被惑心般,不由自主地迎合上去。
“你瞧瞧,这件绣品怎么样?”沁水珠玉般的嗓音,润而细腻。绣布上是个真正的美女在雨中撑伞独行,以乱针铺底,冰冷的雨丝,被雨丝分割的天空,白衣黑伞,光影效果极佳,那女子微微侧着脸,眼珠绣得格外精细,呈现梦幻般的雾蓝色彩。那好听的嗓音在一旁轻轻道:“这是用极为细小的发针绣出来的,一根丝线分成二十四条细丝,能随着光线变色,你觉得如何?”
鹿儿由衷赞叹:“好,真好,就是太费功夫了。”那公子眼中明显掠过一丝不快,冷悠悠说道:“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必怕麻烦。”鹿儿一想这话也对,不过男人绣花且乐此不疲倒也少见,眼光落在对方的软丝白绣鞋上,忽似明白了什么,周身立马起了些鸡皮疙瘩,干笑道:“那个,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便跑。后边传来悠悠一叹:“时风不古,好容易从死牢里救你出来,半个谢字也无?”鹿儿一怔刹住,转过头来,“是你——救了我?”那人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会,缓缓站起身来,曼声道:“在下展迦,不敢请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