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喘着气醒来,感觉有朦淡眼光停在己身,重华曲腿坐在纤尘不染的门槛上,托着腮静静看她。不得不佩服他连坐低在门槛上都那么有气度那么谨严,那么样的一丝不苟。
“还早呢,接着睡。”她支着胳膊不甚清醒地看了他一会,似乎在揣摩他这话的真意,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没想好,胳膊一弯咕咚就倒下去了,接着睡。
终于睡足了,兴抖抖地将纠缠在芭蕉叶里的手脚脱出来,发现夜里落了薄雪,庭树如挂素帛,惟自己睡的这处洁净干燥,身上也暖烘烘的。谦卑地请问太子是不是他老人家施的法,重华手指点点道:“不是我,是它。”她这才看到脑袋边搁着块亮闪闪如猫眼一般的石头,“这是女娲补天用的,剩下这么一块,我拿来炼着玩儿,不小心炼成了冬暖夏凉,还有驱疫的功效,百毒不侵。”抬眼看了看她,好心提醒,“吃惊时不要张开嘴,小心流口水。”
鹿儿像是没听见,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晶石,就这么块东西随身带着,冬天不用盖棉被,夏天不怕蚊子追,还百毒不侵?太强悍太可爱了,她热烈地探手想去抓(此乃人之天性,看到什么稀罕玩意便欲据为已有),突地在这尊不近人情的上神面前莫名缺了些勇气,爪子伸到一半,又讪讪地、含恨缩了回来。
好在太子似乎没识破这小心思,见她站起来费力地将碧澜剑插在腰际,说了声:“这剑可自动盈缩,你不知道?”鹿儿傻子似的摇头。重华嘴唇略动了动,那剑果真缩成不足三寸,像一枚翡翠冷簪,砰一声掉在地下。当时喜得鹿儿全忘了这剑的不光彩来历,欢腾雀跃道:“好……戏法!教教我成不?”
重华眼底掠过极浅淡的一丝笑意,慨然道:“好,你过来,我告诉你口诀。”
鹿儿极为难地站了好久,才试探地问:“这口诀……真的是这样的?”重华没什么表情地反问:“你不信?”“不不,哪里。”鹿儿挤出个疑惑的笑,从地下捡起那枚微缩剑纳入袖中,正想着而今去往何方,只听重华道:“去吃早饭吧。”
鹿儿一怔:“你还要吃早饭?”重华坦然看着她,似乎“嗯”都懒得“嗯”。鹿儿一时有些迷糊,对她这种生活没什么规律的人说来,一日两餐就算很正常,有时拼命吃、有时饿肚子都正常,但这尊神要求忒高,还要吃早饭……况且她这会子兜里比脸还要干净。但不敢驳,贵人嘛,不能要求像她一样艰苦奋斗,磨了磨牙,哼哼着说:“好吧。”
出庙时特意看了看门前那石龟,老****眼血已止,充满感激地拱起前爪作揖,又追着爬几步,样子颇有些恋恋不舍。鹿儿调侃地:“干脆带上它,骑着乌龟散步也蛮好玩的。”重华轻描淡写地道:“它有目疾,业已好了。”看吧,这就是天神普泽苍生的能耐,吹捧话还没自她口中发出,重华又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它的寿数只有千二百年,已近了,就算治好也没什么用了。”鹿儿:“啊,那它死了怎么办?”重华抬眼瞟了瞟她,“还能怎么办,煮煮吃呗。”鹿儿对吃一向很执着,兴致盎然地追问:“啊,肉那么老,能煮得烂?”“能,用老桑树当柴烧就煮得烂。”背后传来****的哀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