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黄帝儿身子强壮,过了七八日身体平复,鹿儿便动起心思,搞不清是惦记那把碧澜剑还是惦记那个人。
施展瞬行千里的功夫,终于在河南境内追上了那队官军。不知怎的,以往她偷东西鲜有失手,遇到这蓝袍青年却甚蹊跷,刚念咒将碧澜剑从他房中唤出来,忽忽便打了个喷嚏,适时地被发现,赵宗绛带着亲兵奋起直追,逼得她没法,跃上一朵薄云,心里急切祷告千万别失足掉下去就死定了,蓦地下方一支长箭穿云而上,正正射中她小腿,林鹿儿一声惨叫,滚下了云头。
她不知此人乃是她命里的灾星,碰着合该倒霉,只怨自个运气咋那么背呢,瘸着腿慌不择路,渐渐筋疲力尽,正当觉着要英勇就义之时,仿佛从天而降,一行僧人突然出现。原来她福大命大,无意中闯入少室山,适逢少林方丈佛光法照率菩提院、般若堂等诸首座送客下山。
鹿儿似见到了救星,不管不顾就朝当中之人扑过去,“师父救我!”她下意识地是想抱人家的大腿,那人微微后退半步,说声“我在”,金红袈裟逆风展扬,豁然怀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时追兵已至,双方激烈交涉。穿袈裟这人身子没动,只衣襟轻轻飘了一下,但气势已如铜墙铁壁,牢牢将她护在其中。
她埋在里头听得不是很清,只觉外面人明显动上了手,声响很大很凶。从缝隙里看出去,只见袈裟大袖随意挥舞,一个个地将来犯者原路送出,那愚钝的跌得四脚朝天还不知怎么回事,原来“天女散花”,散的不是花,是落水狗也。
过了许久,响声渐渐停息,耳边只听得有人低宣佛号,和颜悦色地道了声:“出来吧。”
她懵里懵懂连滚带爬钻了出来,只见地下横七竖八躺着些兵士,似乎都被点了昏睡穴,呈一片死猪样。
“活该,谁叫你们欺负我的!”惊魂甫定,好歹算捡回条小命,便象征性地瞧了救命恩人一眼。对她来说,老和尚们似乎都长得差不多,一副苦大仇深悲天悯人的模样。
这一眼登时令她一个下巴变成两个长。用袈裟救了她的这位高僧不仅年轻,相貌更如同赵宗绛一模一样,只不过容色慈和,神气瑰异,令人见之起敬。
众僧对她这副口水呆子的样子早已司空见惯,因佛光法照根器绝佳,具备极高的佛法武学修为,因此上一任方丈无智破格传法嗣于他,成为少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住持。每常有人怀着各种目的前来挑战,辩论佛法或较量武艺,无一不灰溜溜败走。且其为人极是谦和,无论来者开始气焰如何嚣张结尾如何颓丧,他总是客客气气地将对方恭送下山(方才便是这般),真正以德服人。
法照和赵宗绛原是孪生兄弟,她就是他俩在山中拾得,当时见几头梅花鹿喂她喝奶,就唤她作“鹿儿妹妹”。后来法照因与阴司教的打手周旋,流落到少林,时隔已久,都认不得对方了(详见拙著《草色天涯》)。
她一身破烂,头发也短短的,活似个流浪儿。那青年高僧朝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种点亮人心的力量,看得她心里暖烘烘的。见众僧转身纷纷离去,不知怎的竟有些舍不得,紧追在后边喊:“喂——你不要我啦?”
追至少林寺,却见山门外石阶上横卧一人,头北面西,头枕右手,左手搁在大腿上,姿势正是释迦涅槃之时的吉祥卧,身前搁着一柄金刚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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