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委实难听,她退后了一步,脸色变得煞白。过了半天,吃力地迸出句:“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把我冰封起来好了,放了他……”
越是这么说,重华的表情越加晦暗难明。默然良久,幽幽地道:“都是为了他?”
她看不懂他的心事,却被这明知故问激起了勇气,反而大声道:“他是我的朋友。坏事是我干的,不能连累别人!”
重华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她,慢慢露出个扭曲的笑容,笑意凌厉,眸中却略带忧郁。
“很好。你干的,为了他。”自言自语了这句,便又不作声了,神色极是冷漠。
鹿儿却是个急性子不耐打哑谜,勇敢迎战他的目光:“我做的该当我来赔,怎可不分青红皂白乱杀无辜,亏你还是什么上神,什么太子!”
这话说得很重,重华手一抖,杯中水洒出了不止三两滴。他低头注视着襟袖上的茶渍,久久沉默。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她从来就不是谈判的高手,一心一意只想救回兄弟,直截了当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反悔,只要让他活下去。”
重华的手又一顿,面上却露出不经意的神情,淡淡道:“他是人,人死不能复生。”语声虽淡,严明不容置疑。
她的心重重一抖,这话不像是骗人。她该怎么办?是撒泼滚地还是拉住他袖子苦苦哀求?若是眼泪能挽回这一切,她早就逼着自己泪流成河了;若要下跪哀求,跪上个十天半月也行。但看着这尊神乌青的脸和严苛凛冽的神色,似乎再怎么样求恳也没有用。
但也不愿躲闪,颤声地,呼吸急促如同一尾垂死挣扎的鱼:“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
重华嘲谑地一扬眉毛,语声讥诮而冷定:“你?你有什么?”
她彻底哑然。
最后她还是跪下了,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跪着,双手交叉胸前,正是求恳的姿势。
不知老天是否故意作对,白日里太阳格外酷热,热得要把人蒸发了,烤验得她几欲晕去;晚间又突然下起冰雹,集中火力对准了她,伤得浑身青瘀斑斑,也将她的心砸得七零八落。
重华再也没有现身。往来的宫娥们离着远远地走,窃窃私语地抛着白眼。
她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只盼这样能够稍解太子的恨意,放黄帝儿一马,自己就算死了,也是满足死。天上的昼夜特别漫长,跪着跪着,就失去了知觉。
浑浑噩噩醒来,发觉自己脸朝下趴在泥泞里,周身阵阵发冷,似乎不是身处祥和美妙的天庭而是阴冷虚无的世界。绝望伤心之下,她突然得了主意,一颗心随之安定下来,冲着太子不知在何处的虚幻背影说道:“要是我们俩一定有一个要死,那就让我死去吧!把我的命拿去,赔给你,求你救救他。真的,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碧澜剑横转,毫不犹豫地抹上了脖子。